暮色压着风雪沉沉落下来，坤宁宫的朱红宫门紧闭，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咚作响，衬得雪地里跪着的身影愈发单薄。
燕菲跟着皇上走近时，丁嫔几乎是立刻抬了头，冻得发紫的脸膛上，一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她膝行两步想要上前，却被御前侍卫拦了下来，只能将怀里的锦盒高高举起，声音嘶哑地喊：“皇上！臣妾有皇后娘娘的亲笔信！求皇上为臣妾做主！”
皇上脚步未停，玄色衣袍扫过雪地，带起细碎的雪沫。他目光落在丁嫔怀里的锦盒上，眸色沉沉，却没立刻开口。
燕菲走在他身侧，指尖微凉。她看得清楚，丁嫔的指甲缝里沾着泥屑，锦盒的边角磨得发亮，显然是被攥了许久。更要紧的是，丁嫔身后的宫墙阴影里，有一道极淡的衣角一闪而过——那料子是内务府新贡的云锦，色号偏青，是玲妃宫里常用的。
玲妃果然来了。她是来看戏，还是来催命？
“信里写了什么？”皇上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穿透风雪的威压。
丁嫔浑身一颤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忽然抬眼看向燕菲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恨意：“信里写了……写了谋害皇后娘娘的真凶！燕贵人，你敢不敢听？”
这话一出，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。
燕菲心头冷笑。丁嫔这是想拉她下水。皇后之死的浑水，谁碰谁遭殃，她此刻点自己的名，无非是想借势——若皇上疑心自己，说不定会为了制衡，给她一线生机。
“嫔妾为何不敢听？”燕菲上前一步，声音清冽，“只是丁嫔要想清楚，诬告之罪，可不是跪上半日就能抵消的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锦盒上，“更何况，谁知道这盒子里的信，是皇后亲笔，还是你伪造的？”
“我没有伪造！”丁嫔猛地尖叫出声，双手死死护着锦盒，“这是皇后娘娘薨逝前，偷偷塞给我的！她说……她说若是她出了意外，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皇上！”
“哦？”皇上挑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，“皇后既信你，为何薨逝多日，你才敢把信拿出来？”
这正是燕菲想问的。丁嫔胆小如鼠，若真有这封信，早该拿出来保命，绝不会等到今日。除非……这封信是假的，或是她另有图谋。
丁嫔脸色一白，眼神闪烁起来：“我……我是怕遭了真凶的毒手……”
“真凶？”皇上忽然笑了，笑声低沉，带着几分寒意，“你倒是说说，真凶是谁？”
丁嫔的目光再次扫过燕菲，又飞快地移开，落在宫墙的阴影处，嘴唇翕动着，像是在犹豫。
燕菲看得明白，她在等玲妃的信号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传来，玲妃披着狐裘斗篷，由宫女搀扶着款款而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：“皇上，臣妾听闻丁嫔妹妹跪在坤宁宫前，忧心不已，特来看看。”她走到近前，目光落在丁嫔身上，眉头蹙起，“妹妹这是何苦？就算有冤屈，也该好好说，何苦作践自己？”
她话音未落，丁嫔像是忽然得了勇气，猛地喊道：“是玲妃娘娘！皇后娘娘的信里写了，是玲妃娘娘害了她！”
一语既出，满场皆静。
风雪卷着这句话，撞在宫墙上，又弹了回来。
玲妃的脸色瞬间白了，她后退一步，满眼不敢置信：“丁嫔妹妹！你怎能血口喷人？我与皇后娘娘素来和睦，怎会害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