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宝阁的门脸，跟“利来赌坊”是两种气派。
青砖灰瓦，三层小楼，飞檐翘角。门口挂着两盏蒙了细纱的宫灯，光晕柔和，照得台阶上“多宝阁”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。进出的修士，衣衫都齐整，脚步不疾不徐，透着股跟外面泥腿子散修不一样的底气。
陈长生在街对面阴影里站了好一会儿。
他看着自己脚上沾满泥点的旧鞋，又摸了摸怀里那点碎灵。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七上八下。进这种地方，他头一回。
但没退路。黑虎那眼神，疤脸汉子抹脖子的手势，在脑子里转。光会跑，不行。得有个能守的地方。
他咬咬牙，把身上那件灰袍子又使劲抻了抻，迈步过了街。
刚踏上台阶，门口站着的一个青衣小厮就看了过来。眼神在他身上一扫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，但还是侧身让开，没拦，也没招呼。
走进门，一股淡淡的、清雅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跟外面街上的浑浊气割裂开来。大厅宽敞，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石板。靠墙是一排排博古架，上面摆着各式法器、玉瓶、矿石，都罩在柔和的光晕里。几个客人正在低声跟穿着统一蓝袍的执事交谈。
陈长生站在门口，手脚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他这身打扮，跟这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这位客官，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，不冷不热。
陈长生转头，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执事，穿着蓝袍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，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，目光正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上。
“想看看什么？”年轻执事问。
陈长生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有点干：“想……看看阵法。防御的，或者能困敌的。”
“阵法？”年轻执事眉毛挑了下，“这边请。”
他把陈长生引到靠里的一排架子前。架上摆着些阵盘、阵旗，大多流光溢彩，看着就不便宜。下面压着的小标签，写的数字让陈长生眼皮直跳。
“这套‘小五行迷踪阵’，一阶中品，覆盖三丈方圆，可迷惑、迟滞练气后期修士片刻。售价，八十下品灵石。”年轻执事指着一个巴掌大、刻满繁复纹路的青铜阵盘。
“这套‘磐石护身阵’，一阶下品，激发后形成护罩，可抵挡练气中期修士全力三击。售价，五十灵石。”
陈长生喉咙发紧。他全部身家，加上王伯今天刚结的工钱，满打满算，不到二十五块下品灵石。
“有……更便宜些的吗？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“预算不多。”
年轻执事脸上那点职业笑容淡了些。他打量了一下陈长生，转身走到柜台后面，弯腰在底下翻找了一会儿，拿出一个灰扑扑的木盒，放到柜台上。
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套阵盘，五块巴掌大的灰色石片，上面刻的纹路有些已经模糊，边缘还有细微的磨损裂痕。旁边放着枚薄薄的玉简。
“就这个了。”年轻执事语气平淡，“‘小迷踪阵’，一阶下品，本来是覆盖小院的。但灵力回路这里，”他指了指一块石片上几道细微的裂纹，“磨损了，功效最多只剩正品的七成。范围也缩水，顶多罩住你这……小院吧。”他看了一眼陈长生，“只能迷惑、迟滞练气中期修士的感知和行动，时间不会太长。练气后期，效果就微乎其微了。”
陈长生眼睛盯着那套阵盘：“多少灵石？”
年轻执事伸出两根手指：“二十。不二价。玉简里是简要操纵法诀。”
二十！陈长生心一抽。这几乎是他全部积蓄！
“这磨损……影响核心运转吗？能用多久？”他问，手指小心地拿起一块石片，冰凉。他用微弱的神识探入，能感觉到里面残存的、微弱的阵法波动，核心的聚灵和迷幻符文似乎还完好，只是边缘几个辅助回路暗淡无光。
“短期用用没问题。”年轻执事说得保守，“久了不好说。也许三五月，也许一两年。看你怎么用，灵力温养得如何。”
陈长生拿着石片，沉默。买，倾家荡产。不买，黑虎来了，他连个拖延周旋的余地都没有。
“十八块。”他放下石片，看着年轻执事，“我只有这么多。”
年轻执事摇头：“二十。这已经是压箱底的瑕疵品了。要不是看你诚心要，都不拿出来。”
“十九。”陈长生不退让，“再多，真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