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坊市的喧闹渐渐沉下去,只剩远处偶尔几声犬吠。月光从破洞漏进院子,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。
陈长生坐在老槐树下。
面前摆着一盆半蔫的野菊——前几天从巷口捡的,快枯死了,他随手栽进破瓦盆里,搁在墙角。
现在正好拿来试手。
他闭上眼,调息。
丹田里,长生灵力缓缓流转。左肩的伤已经好透,痂掉了,露出新肉。体内灵力恢复了七成,够用了。
心神沉入《小云雨术》的运转轨迹。
这门法术,他练了不下万次。
从最初只能聚起巴掌大的薄云,洒几滴毛毛雨;到后来覆盖半亩,雨丝绵密;再到大成时,雨水里带上了一丝微弱的灵气,能催生灵植。
每一步,都是靠着熟练度一点一点堆上去的。
枯燥吗?
当然枯燥。别人修炼追求的是突破时的快感,是碾压对手的威风。他不一样,他喜欢的是那种“确定”的感觉——每一次施法,面板上的数字就跳一下。跳一下,就强一分。
踏实。
现在,数字停在4990。
还差十点。
他睁开眼,看向那盆野菊。
叶子蜷着,边缘枯黄,茎秆耷拉着。月光照在上面,像照着一具干瘪的尸体。
就它了。
陈长生抬起右手,食指中指并拢,指诀熟极而流。
灵力从丹田升起,顺着手臂经脉流转,在指尖凝成一道柔和的水汽。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只有空气微微湿润起来。
小院里,雾气开始汇聚。
不是阵法那种灰蒙蒙的雾,是更轻、更透的白色水汽,丝丝缕缕,从地面、从墙角、从空气中析出,慢慢飘向那盆野菊上空。
越聚越浓。
月光照在水汽上,折射出细碎的银光,像无数萤火虫在轻轻飞舞。
陈长生神色专注。
他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施法,也不是为了应对强敌而练习。此刻,他纯粹只是想“下一场雨”。
给这盆快死的野菊,下一场雨。
指诀微变。
上空的水汽轻轻一震,化作无数细到极致的雨丝,悄无声息地落下。
不是倾盆大雨,也不是毛毛雨。是那种恰到好处的、绵绵密密的雨,每一滴都晶莹剔透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。
雨丝落在野菊上。
枯黄的叶子颤了颤。
陈长生盯着它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什么也没发生。
他皱了皱眉,难道还差一点?
正想着,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:4991。
还差九点。
他继续。
雨丝不停,绵绵落下。瓦盆里的泥土渐渐湿润,泛出深褐色。野菊的茎秆似乎挺直了一点点——也许是错觉。
陈长生不管,只专注运转灵力。
一遍,又一遍。
数字缓慢跳动:4992……4993……4995……
越到后面,跳得越慢。
当数字跳到4999时,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。
不是灵力上的不同,是“感觉”上的。
以前施法,像是用手去推一扇门,得用力,得按照固定的方式推。可现在,那扇门好像自己开了一条缝,轻轻一碰,就能进去。
他屏住呼吸。
最后一点。
雨丝还在下。
野菊的叶子,不知何时舒展了一些。枯黄的边缘,竟然透出了一点点极淡的绿色。
不是错觉。
陈长生心中微动,指诀再变。
这一次,他没有刻意控制雨量,也没有刻意控制范围。他只是顺着那种“门开了”的感觉,把灵力缓缓送出去。
嗡——
脑海中轻轻一震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有什么东西活了。
面板上,数字终于跳动:
【小云雨术(圆满0/20000)】
成了!
几乎在同一瞬间,陈长生“看”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神识,用灵力,用某种更玄妙的感应。
他“看”到雨丝不再只是水,每一滴里,都包裹着一缕极细微的、生机勃勃的“气”。那气钻入泥土,唤醒沉睡的草籽;渗入叶脉,修补干枯的组织;甚至渗入空气,让周围的气息都变得清新起来。
灵雨润物。
这四个字自然而然浮现在心头。
他心念一动,雨丝的范围悄然扩大,从野菊蔓延到周围三尺的地面。
地上原本有几株半死不活的野草,蔫巴巴贴着地皮。雨丝落下,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茎秆,叶片舒展,颜色从灰绿转为鲜绿。不过几个呼吸,竟长得有巴掌高,叶尖还凝出了露珠。
陈长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震撼。
他撤去法术,雨停了。
小院重归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