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过去。
陈长生的伤彻底好了。
院子里的狼藉也收拾得七七八八——墙洞用木板和石块暂时堵上,碎砖烂瓦清到角落,地上的浅坑填平了土。小迷踪阵一直开着,雾气缭绕,从外面看,院子依旧朦朦胧胧,看不真切。
这样最好。
坊市的传言还在发酵,但热度降了些。毕竟每天都有新的事发生:谁家挖到宝了,哪两个帮派又打起来了,黑风岭那边又死了几个散修……新鲜事一茬接一茬,陈长生这点事,很快就会被淹没。
但他没放松警惕。
每天除了修炼,就是坐在院里,用神识感知外面的动静。
巷子里人来人往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叫卖声,混在一起。大多数只是路过,但偶尔会有几道脚步在他院门外停下,站一会儿,又离开。
他都没理会。
直到第四天早上。
“叮——当!”
“哐!哐哐!”
有节奏的打铁声,从隔壁院子传过来。
陈长生睁开眼。
隔壁那院子空了大半年,一直没人租。坊市底层,院子又小又破,租金还不便宜,愿意租的人不多。
现在有人搬进来了。
打铁声持续不断,偶尔还夹杂着“刺啦”一声——像是烧红的铁块淬进水里。
炼器的?
陈长生皱了皱眉。
炼器学徒,怎么会租这种破院子?不该在炼器坊附近住吗?
他起身,走到院墙边——墙是土坯的,不高,踮脚就能看到隔壁。
但他没看。
只是侧耳听着。
打铁声很稳,力道均匀,节奏不乱。听起来不像新手,至少有点底子。
“呼——!”
突然一声闷响,像是火炉爆燃。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,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,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院门被拉开的声音。
陈长生退后两步,回到老槐树下,假装在收拾地上的碎砖。
“咚咚咚!”
他院门被敲响了。
陈长生动作一顿,没立刻应声。
“有人吗?”门外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有点急,但不算凶,“隔壁新搬来的!借点水!急用!”
借水?
陈长生走到门边,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一个青年,二十出头,皮肤黝黑,身材敦实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结实,沾着些煤灰。脸上有些汗,眼神里带着点尴尬和急切。
看着不像有恶意。
陈长生犹豫了一下,还是拉开了门。
“这位大哥,实在对不住!”青年一见他就拱手,语速很快,“我在炼器,控火没控住,差点把棚子烧了!院子里水缸是空的,想跟你借点水救急!普通水就行!”
陈长生打量他。
气息是练气三层,灵力波动有点杂乱——大概是刚折腾完。手上确实有煤灰,衣角还沾了点火星烧出来的焦痕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侧身让开,“院里水缸,自己舀。”
“多谢多谢!”青年连忙道谢,快步走进院子。
他眼睛扫了一圈——看到院里的雾气,愣了一下,但没多问。径直走到墙角的水缸边,拿起瓢,舀了满满一桶水。
“够了够了!”他提起桶,又朝陈长生点头,“大哥怎么称呼?我姓李,单名一个铁,炼器坊学徒。今天真是多谢了!”
“陈长生。”陈长生简短道。
“陈大哥!”李铁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那我先回去灭火,晚点再来谢你!”
说完提着水桶,急匆匆跑回隔壁。
院门没关,陈长生看着他跑进隔壁院子——确实搭了个简陋的棚子,里面火光隐隐,烟雾缭绕。
他关上门,回到屋里。
继续修炼。
但隔壁的动静断断续续传过来:泼水声,收拾东西声,还有李铁低声的自言自语:“差点……还好……下次得小心……”
半个时辰后,打铁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次稳多了。
陈长生没再管,专心运转《养气诀》。
快到中午时,院门又被敲响了。
“陈大哥!是我,李铁!”
陈长生打开门。
李铁站在门外,手里捧着个布包,脸上堆着笑:“火灭啦!多亏你那桶水!这点心意,你别嫌弃!”
他把布包递过来。
陈长生没接:“一桶水而已,不用。”
“要的要的!”李铁硬塞到他手里,“我初来乍到,以后还得跟陈大哥做邻居呢!这点东西不值钱,就是我自己打的一块精铁锭,你留着,说不定哪天用得上!”
布包沉甸甸的,摸着冰凉。
陈长生打开一看,果然是块巴掌大的铁锭,表面粗糙,但颜色均匀,质地紧密——确实是好铁。
“你自己打的?”他问。
“嗯!”李铁有点自豪地点头,“我在炼器坊学了五年,打铁还行。就是控火还差些火候,不然今天也不会……”
他挠挠头,憨笑。
陈长生收起铁锭:“那谢了。”
“别客气!”李铁摆摆手,目光无意中扫过院子里——墙角那几株野草,还有那盆野菊,长势都极好,绿油油的,在雾气里格外显眼。
他“咦”了一声。
陈长生心头一紧。
但李铁只是看了一眼,就收回目光,没多问。转而说道:“陈大哥,你这院子……挺安静的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安静好,安静好。”李铁点头,“我以前住炼器坊那边,整天叮叮当当的,吵得头疼。这儿清净,适合琢磨手艺。”
他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:“对了陈大哥,我早上出去买煤,听人说……前几天这边好像出了点事?有个叫黑虎的,被人打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