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。
坊市的灯火熄了大半,只有几家赌坊和酒楼还亮着昏黄的光。
陈长生换了一身灰布袍,脸上抹了层暗黄的草汁,又在脸颊贴了道假疤。头发胡乱扎起,戴上破旧的斗笠。
镜子里的人,像个落魄的中年散修。
眼神浑浊,背微微佝偻。
和平时那个清秀温和的陈长生判若两人。
他检查了一遍储物袋——三十块灵石分装三个小袋,几张火弹符藏在袖口,青钢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。养魂木贴身放着,用一层薄棉布包了好几层。
最后,他看了一眼面板。
【敛息术(小成75/500)】。
熟练度又涨了些。
这门法术越用越顺手,此刻他周身灵力波动压到了练气四层初期的水准,混杂着一丝刻意伪装的虚浮感。
任谁看,都是个资质平平、勉强混日子的老散修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陈长生推开后窗,翻身出去。
夜色浓得像墨。
巷口那两人还在——一个靠着墙打盹,另一个蹲在阴影里,眼睛半睁半闭。
陈长生贴着墙根,像道影子。
他没用身法,只是用最普通的步子,慢慢挪。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隙的杂草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经过那两人时,打盹的散修咂了咂嘴,没醒。
另一个似乎察觉到什么,抬起头。
陈长生停下,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——葫芦里装的是清水,但酒味是他提前抹在葫芦口的劣质烧刀子。
那散修皱了皱眉,闻到酒气,又见他这副落魄相,撇撇嘴,重新低下头。
陈长生晃晃悠悠走远。
拐过两个街角,他脚步立刻变快。
身形一闪,钻进一条窄巷。
李铁已经在等了。
小伙子也换了装束——脸上抹了煤灰,衣服打了补丁,背上多了个破旧的皮囊,看起来像走街串巷收破烂的。
“陈哥?”李铁试探着问。
陈长生点头,没说话,递过去一块木牌——巴掌大小,漆黑,正面刻着个模糊的“暗”字。
王伯搞来的引荐令。
李铁也掏出一块,两人对了对眼色,朝坊市西南角摸去。
……
暗阁的拍卖场,设在坊市边缘一处废弃的矿洞。
入口很隐蔽,在一家棺材铺的后院枯井里。
两人到的时候,井边已经站着三个人。
都遮着脸。
一个黑袍人守在井口,伸手:“令。”
陈长生递上木牌。
黑袍人用指尖划过木牌表面,一丝灵力注入,“暗”字微微发亮。他点头:“下去。到底左转,走百步,有人接引。”
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陈长生先下。
井很深,壁上凿了简陋的脚蹬。往下五六丈,脚踩到实地——是条横向的甬道,一股阴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李铁跟着滑下来。
两人左转,摸着湿滑的墙壁往前走。
百步后,甬道变宽,出现两盏惨绿色的磷火灯。
灯下站着另一个黑袍人,戴着鬼脸面具。
“验资。”面具后传来冰冷的声音。
陈长生解开一个灵石袋,倒出十块下品灵石。
李铁也倒出十块。
面具人扫了一眼,侧身:“进。”
身后的石壁无声滑开,露出向下的台阶。
嘈杂的人声,混着潮湿的空气,从下面涌上来。
……
拍卖场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。
洞顶垂下密密麻麻的钟乳石,滴着水。地面坑洼不平,摆了几十张破旧的木凳,已经坐了大半人。
所有人都遮着脸。
斗笠、面具、黑布……什么都有。
光线很暗,只有中央石台上摆着几盏磷火灯,泛着幽幽的绿光,照得人脸惨白如鬼。
陈长生和李铁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凳子冰凉,硌人。
李铁凑近,压低声音:“陈哥,你看那边。”
陈长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溶洞右侧有个凸起的石台,上面用黑布围了个简易的包厢,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三个人。
看不清脸,但衣着统一,都是青褐色劲装。
腰间挂着枫叶形玉佩。
孙家的人。
陈长生收回目光,垂下头。
果然来了。
也好。
正好看看,孙家想要什么。
……
又等了一刻钟,溶洞里差不多坐满了。
石台上走上来一个黑袍老者,没戴面具,但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,一双眼睛浑浊无光。
“时辰到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嘈杂,“老规矩,价高者得,钱货两清,出门不认。”
没人说话。
只有水滴落的滴答声。
“第一件。”老者从身后拖出个木箱,打开。
里面是几株灵草,叶片焦黄,根须残缺,但隐隐有股古老的气息。
“黑风岭外围所得,百年‘枯心兰’,药力流失严重,但根茎完好,可尝试培育。起拍价,五块下品灵石。”
台下安静了几息。
有人举手:“六块。”
“七块。”
“八块。”
最终,以十二块灵石成交。
陈长生没动。
这些灵草损伤太大,就算用灵雨润物滋养,也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灵力,不值。
接下来几件,都是类似的东西——破损的法器碎片、灵力近乎耗尽的矿石、残缺的兽骨。
成交价都不高。
李铁凑过来:“都是边角料,糊弄人的。”
陈长生点头。
他知道,好东西都在后面。
……
拍卖过半,气氛渐渐热起来。
一件完好的低阶防御法器,拍出了四十灵石的高价。
陈长生始终没举过手。
他在等。
等凝神香,或者百年地乳。
石台上,老者又拿出个玉盒,打开。
里面是三支暗红色的香,细如竹签,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。
“凝神香,助益感悟,稳定心神。对突破瓶颈有奇效。三支一起拍,起拍价,三十灵石。”
陈长生眼神微动。
来了。
“三十五。”立刻有人喊价。
“四十。”
“四十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