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曦。
陈长生站在小院中央,闭着眼。
风很轻,卷着巷口早市的炊烟味飘进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然后睁开眼。
眸子里一片沉静的冷。
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落叶。
转身,开始最后的检查。
小迷踪阵的阵盘埋在院角老槐树下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。陈长生蹲下身,手掌贴上地面,长生灵力顺着阵法纹路流淌一圈。
嗡——
院中雾气陡然浓了三分。
原本清晰的门窗轮廓,此刻像是隔了层毛玻璃,朦朦胧胧。连阳光落进来,都变得柔和分散。
“灵力回路稳定,覆盖范围……比平时扩大两成。”
陈长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这是他用最后十几块灵石,强行给阵法“加料”的结果——临时超负荷运转,效果能维持两个时辰。
够用了。
他又走到院墙根。
那里,昨天埋下的铁线藤种子已经发芽,嫩绿的藤蔓贴着墙根蜿蜒,像是一道天然的翠色界线。陈长生蹲下,指尖轻触藤叶。
长生灵力缓缓注入。
藤蔓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。
“现在这样就好。”他低声说,“等我信号,再疯长。”
藤蔓安静下来。
陈长生起身,走到院门后。
门板上,他昨天用炭笔画了三个不起眼的三角标记。此刻,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三张“火弹符”,小心翼翼地贴在标记后面。
符箓紧贴木板,从外面看,就是普通的门板纹理。
一旦门被暴力破坏,符箓受到冲击激发——
轰。
虽然伤不到练气后期修士,但能制造混乱,争取一瞬。
一瞬,就够了。
陈长生退后两步,看着自己的布置。
阵法已强,藤蔓已伏,符箓已藏。
院中地面,他还刻意洒了些碎石子——不是普通石子,是前几天从李铁那儿要来的“磁石碎屑”。这东西对修士没用,但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在迷雾里,声音就是眼睛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院中石凳旁,坐下。
闭上眼。
神识如水波般漾开,覆盖整个小院。
阵法的每一丝波动,藤蔓的每一次呼吸,门后符箓的微弱灵气……全都映在心头。
清晰如掌纹。
时间,一点点流逝。
巷口传来叫卖声,邻居开门泼水声,孩童跑过的嬉笑声。
人间烟火,一如往常。
陈长生却知道,平静即将被打破。
他怀里,那枚李铁给的“警戒符”忽然微微一烫。
——来了。
陈长生睁开眼,眸中寒光一闪。
他站起身,整了整身上的灰布袍。袍子很旧,但洗得干净。袖口挽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然后走到院门后,静静站着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。
步伐沉稳,落地有声,显然是有修为在身。其中一道气息格外浑厚,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得巷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
练气七层。
孙执事。
陈长生呼吸平稳,心跳如常。
门外,脚步声停住。
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,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响起:“陈小友,三日之期已到,开门吧。”
陈长生没动。
他透过门缝,看见外面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灰袍老者,面容阴鸷,眼睛细长,正是孙执事。身后跟着两个劲装护卫,一高一矮,气息都在练气六层。
高的那个背着一把宽刃刀,脸型方正,眼神凶悍。
矮的那个手指细长,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,腰间挂着一排小皮囊——擅毒的那个。
“陈小友?”
孙执事又喊了一声,语气里多了不耐。
陈长生这才开口,声音平静:“孙前辈,晚辈今日身体不适,可否改日再谈?”
门外,孙执事笑了。
笑声很冷。
“改日?小友,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,一掌拍在院门上!
砰!
厚重的木门应声碎裂!
木屑纷飞中,三道人影踏入小院。
但就在踏进的刹那——
眼前景象骤变。
原本清晰的小院,瞬间被浓雾笼罩。门外的巷子、阳光、人影……全都消失不见。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阵法?”
孙执事冷哼一声,不以为意。
他身后,方脸刀修握紧刀柄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擅毒的矮个子则迅速掏出一枚黑色丹药含在嘴里——防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