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后的第三天。
山道越来越窄,两侧林木却愈发茂密。陈长生走在前头,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
李铁跟在后面,忍不住又看了眼前面那道背影。
三天了。
他还是没习惯陈长生身上那种变化——明明人就走在前面,气息却淡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如果不是眼睛看着,光凭神识感应,李铁甚至会以为前面走着的是一块石头,或者一棵树。
“陈哥,”李铁加快两步赶上去,压低声音,“你这敛息术……是不是又精进了?”
陈长生没回头,声音很淡:“路上闲着也是闲着,练练。”
李铁嘴角抽了抽。
闲?
这三天他们翻过四座山,蹚过两条河,中途还绕开了一处瘴气弥漫的沼泽。陈长生除了赶路,就是闭目调息,偶尔抬手指点方位。
这叫闲?
“快到凌波仙城地界了。”陈长生忽然停下脚步,望向东南方向。
李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远处天际,云层泛着奇异的霞光。那不是落日余晖,而是一种淡蓝中透着水润的光泽,将半边天空染得如梦似幻。霞光深处,隐约能看见一座巍峨轮廓的虚影,如同海市蜃楼般悬在天边。
“那就是……仙城?”李铁屏住呼吸。
“嗯。”陈长生眯了眯眼,“还有三百里左右。”
三百里。
对练气修士来说,全力赶路不过半日功夫。但陈长生没有提速的意思,反而放慢了脚步。
“前面有处茶摊,歇歇脚。”
李铁这才注意到,前方山路拐角处,搭着个简陋的草棚。棚下摆着三张木桌,一口大铁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茶摊很旧,棚顶的茅草被雨水浸得发黑。但此刻,三张桌子竟都坐满了人。
都是修士。
粗布短打、气息驳杂的散修。
陈长生扫了一眼,心中有了数——七个人,修为都在练气四层到六层之间。衣衫风尘仆仆,看样子也是赶了远路的。
他和李铁走近时,那七人的谈笑声顿了顿,几道目光投来。
陈长生将气息压到练气六层,李铁则是五层。两人衣着普通,背后背着常见的粗布行囊,看上去就是最寻常的散修组合。
目光很快移开了。
散修们继续高谈阔论。
“……要我说,这次仙缘法会,就是咱们散修翻身的最好机会!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拍着桌子,唾沫横飞:“擂台斗法前十名,直接奖励筑基丹啊!筑基丹!老子要是能弄到一颗……”
“得了吧老胡,”旁边瘦高个嗤笑,“就你这练气六层的修为,上去撑不过三回合。”
“你懂个屁!”络腮胡瞪眼,“擂台分组的!练气中期一组,后期一组。我好歹也是六层巅峰,拼一拼怎么了?”
另一桌有人插话:“要我说,擂台太危险。百艺竞赛才是正道——炼丹、炼器、制符、灵植,但凡有一手绝活,被哪个商会或者家族看上了,直接招揽进去,那才叫稳当。”
“灵植?呵,现在最吃香的是阵法师!”一个阴柔声音响起,“迷雾沼泽那边,水府遗迹的禁制复杂得要命,各大势力都在抢阵法师。听说黑水商会开价,一天五十灵石!”
茶棚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一天五十灵石。
对底层散修来说,这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陈长生和李铁在角落的空凳子上坐下。茶摊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,练气三层修为,麻利地端上两碗粗茶。
“两位也是去凌波仙城的?”老板随口搭话。
陈长生点头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茶很劣,带着涩味,但胜在解渴。
“那可得抓紧了。”老板压低声音,“仙缘法会还有半个月就开,现在仙城里人挤人,客栈房价翻了五倍都不止。”
李铁忍不住问:“老板,刚才他们说的迷雾沼泽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老板瞥了眼那边还在争论的散修,嘿嘿一笑:“你们是外地来的吧?迷雾沼泽在仙城西边八百里,常年毒瘴弥漫,妖兽横行。但三个月前,沼泽深处有异宝现世,霞光冲霄三天三夜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后来有胆大的进去探,发现那是一座古水府遗迹的外围。听说里面禁制重重,但也藏着大机缘。这几个月,不知多少修士往那儿涌,死的伤的……嘿,不计其数。”
陈长生安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沿。
古水府。
异宝。
这两个词放在一起,往往意味着机缘,也意味着尸山血海。
“那仙缘法会呢?”李铁又问,“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热闹?”
“何止热闹。”老板眼神里透出几分精明,“十年一度,由三大商会联手举办。擂台斗法、百艺竞赛、自由交易会……持续整整一个月。散修想出人头地,这是最好的跳板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不过啊,机遇越大,风险也越大。法会期间,仙城里规矩严,但城外……那就不好说了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,再明显不过。
李铁还想再问,陈长生却已经放下茶碗,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。
“走了。”
他起身,朝茶摊老板点了点头。
老板收起灵石,笑眯眯道:“两位慢走。进城的话,记得提前备好灵石——入城费一人十块,管一年。”
陈长生脚步顿了顿,又取出二十块灵石递过去:“多谢。”
老板一愣,随即会意,从怀里摸出两枚木制令牌:“这是暂住令的仿牌,拿着这个去城门处登记,能省点事儿。真的入城令得在那儿办。”
陈长生收起令牌,不再多言。
两人离开茶摊,重新走上山道。
走出去三里地,李铁才忍不住开口:“陈哥,那仙缘法会……咱们要不要去看看?”
陈长生没直接回答,反而问:“你觉得刚才茶摊里那七个人,能活下来几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