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陈长生就睁开了眼。
篝火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。李铁还在睡，呼吸均匀。
陈长生没有叫醒他，而是起身走到洞口，撤去警戒阵法。晨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，远处官道上已经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。
凌波仙城醒了。
或者说，这座城从未真正沉睡。
陈长生望向东方。晨曦中，那座巨城的轮廓比昨夜更加清晰——城墙高逾百丈，通体由白玉般的石材砌成，表面流淌着水蓝色的阵法光晕。光晕如纱似雾，将整座城笼罩其中，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。
城门处，遁光起落如流星。
有御剑的，有驾云的，有骑着灵兽的，也有像他们一样徒步的。各色光芒交织，汇成一条涌向城门的洪流。
“陈哥……”李铁揉着眼睛走出来，看到那景象，顿时清醒了，“这么多人？”
“嗯。”陈长生收回目光，“收拾一下，准备进城。”
一刻钟后，两人走上官道。
越靠近城门，人流越密集。陈长生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修士——衣着各异，气息驳杂，修为从练气初期到后期都有。但所有人的神情都差不多：期待，紧张，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仙城就在眼前，机缘仿佛唾手可得。
陈长生却微微皱眉。
他注意到，城门处有十二名身穿统一制式蓝袍的修士把守着。袍袖上绣着浪花与宝船的图案，在晨光中泛着灵光。
“万海商会的人。”旁边有个老修士低声对同伴说，“这月轮到他们值守城门。规矩严得很，别惹事。”
果然，队伍移动得很慢。
每个进城的人都要在城门前停下，接受检查，缴纳灵石，登记信息。偶尔有骚动传来，立刻就被蓝袍修士厉声喝止。
队伍一点点往前挪。
李铁有些不安，小声问：“陈哥，不会出什么岔子吧？”
“按规矩来就行。”陈长生声音平静。
他早就将气息收敛到练气六层。此刻站在队伍里，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散修，毫不起眼。
又等了半个时辰，终于轮到他们前面那批人。
那是三个结伴的修士，两个练气五层，一个练气六层。为首的六层修士是个黑脸汉子，走到城门处的阵法光圈里时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嗡——
阵法光晕突然变红。
“隐藏修为？”值守的蓝袍修士立刻踏前一步，眼神凌厉，“报真实境界！”
黑脸汉子脸色一白，支吾道：“我……我就是练气六层……”
“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蓝袍修士冷冷道，“城门阵法能测出练气期三层内的修为隐匿。你是自己说，还是我请执事堂的人来查？”
气氛骤然紧张。
后面排队的人全都屏住呼吸，看着这一幕。
黑脸汉子额头冒汗，终于低头：“练气……练气七层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。
练气七层，在散修里已经算好手了。这汉子故意压低修为进城，想干什么？
“隐匿修为，扰乱城门秩序。”蓝袍修士面无表情，“按规矩，罚款五十灵石，暂住令降为临时令，有效期三个月。”
“五十灵石？”黑脸汉子急了，“我……”
“不想交？”蓝袍修士手按在腰间的令牌上，“那就去执事堂解释。”
另外两名同伴连忙拉住黑脸汉子，凑出五十灵石递过去。蓝袍修士收了灵石，扔给他们三枚青铜色的令牌：“临时令，三个月。期间若再违规，驱逐出城，永不接纳。”
三人灰溜溜地进城了。
队伍重新移动。
李铁咽了口唾沫，压低声音：“陈哥，这阵法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长生摇头。
他的敛息术已经大成，配合云雨真解对灵力的精妙控制，除非是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刻意探查，否则很难看穿。这城门阵法虽能测出寻常隐匿，但对他无效。
又过了几个人，轮到他们。
陈长生带着李铁踏进阵法光圈。
淡蓝色的光晕从脚下升起，如水波般扫过全身。陈长生神色如常，体内灵力平稳流转，维持在练气六层的波动。
光晕没有变色。
蓝袍修士看了他们一眼，公事公办地问：“姓名，修为，擅长。”
“陈青，练气六层，略通灵植与阵法。”陈长生答道。
李铁赶紧跟上：“李铁，练气五层，会点炼器。”
蓝袍修士在手中的玉册上记录，头也不抬：“入城费一人十块下品灵石，管一年。城内严禁斗法，违者废去修为，驱逐出城。明白？”
“明白。”陈长生取出二十块灵石，放在旁边的石台上。
蓝袍修士这才抬头，瞥了眼灵石，又打量了下陈长生。见他气息平稳，态度恭谨，便从怀里取出两枚淡蓝色的木质令牌递过来。
“滴血认主，信息已录入。遗失补办需十灵石。”
陈长生接过令牌。令牌入手温润，正面刻着“凌波”二字，背面则是编号和一个小小的浪花纹。他划破指尖，滴了滴血在上面。血液渗入木质，令牌表面泛起一层微光，随即隐去。
李铁也照做了。
“可以了，进去吧。”蓝袍修士挥挥手。
陈长生收好令牌，带着李铁踏进城门。
就在跨过门槛的刹那——
嗡！
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。
不是野外那种稀薄驳杂的灵气，而是经过阵法提纯、汇聚后的精纯灵气。呼吸一口，肺腑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。
李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，眼睛发亮：“这灵气……比青云坊市强多了！”
陈长生没说话，目光扫过城内景象。
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，地面铺着青金色的石板，光滑如镜。两侧楼阁林立，飞檐翘角，雕梁画栋。宝光从一些店铺的橱窗里透出来，映得整条街都流光溢彩。
人流如织。
穿道袍的，穿劲装的，穿华服的。修士们或匆匆赶路，或驻足交谈，或走进店铺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灵兽的嘶鸣声……各种声音混在一起，喧嚣却不混乱。
秩序井然。
陈长生注意到，每条街口都有身穿蓝袍的修士值守。他们不干涉行人，但目光始终扫视着街道，一旦有异常，随时可以出手。
“三大商会共管……”陈长生心里默念。
茶摊老板说得没错，凌波仙城规矩森严。但相应的，安全也有保障——至少明面上如此。
“陈哥，咱们现在去哪？”李铁兴奋地东张西望，“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住下？”
陈长生点头：“找住处。”
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。
街边有不少挂着“客栈”、“驿馆”招牌的店铺，但门口都排着长队。陈长生看了一眼价格牌——
最便宜的下房，一天五块灵石。
“抢钱啊！”李铁瞪大眼睛。
陈长生倒不意外。仙缘法会临近，房价飞涨是必然的。他们这种初来乍到的散修，想住客栈，要么掏空家底，要么睡大街。
“不住客栈。”陈长生说，“找牙行，租院子。”
李铁一愣：“租院子？那更贵吧？”
“长租比短租划算。”陈长生解释，“而且，我们需要一个能种灵植、能炼器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