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半,刘海中家。
二大妈炒了一盘鸡蛋,特意多放了油,黄澄澄的摆在桌子中央。又切了半截腊肠,蒸得油光发亮。这在六十年代的四合院里,算得上待客的硬菜了。
刘海中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,扣子一直扣到领口。他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,又检查了下指甲缝——确认没有任何油污,这才满意地坐下。
门被敲响。
“来了!”刘海中弹起来,亲自去开门。
陈建国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两包点心——系统兑换的,包装普通,但分量实在。
“陈干事!快请进!”刘海中笑容满面,“您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!”
“一点心意。”陈建国把点心递给二大妈,“打扰了。”
“不打扰不打扰!”二大妈接过点心,掂了掂分量,眼睛笑成一条缝,“您坐!我给您倒茶!”
陈建国在八仙桌旁坐下,扫了眼桌上的菜。
刘海中立刻解释:“家常便饭,您别嫌弃。二大妈,快给陈干事盛饭!”
“不用忙。”陈建国抬手制止,“我吃过了。刘师傅,咱们直接谈事吧。”
刘海中笑容僵了下,但还是点头:“好,好,谈事。”
二大妈识趣地退到里屋,关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“刘师傅在轧钢厂干多少年了?”陈建国开口,像是拉家常。
“二十八年了!”刘海中挺起胸,“五五年就是七级钳工,带过十几个徒弟!”
“厉害。”陈建国点点头,“那刘光天、刘光福,也都是您带出来的?”
刘海中脸色微变:“他们……还嫩,还得练。”
“听说刘光天头上有个疤。”陈建国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怎么弄的?”
屋里瞬间安静。
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放在桌下的手,无意识地攥紧了裤腿。
“孩子……孩子淘气,自己摔的。”
“是吗?”陈建国抬眼看他,“我下午去了趟厂医务室,调了档案。刘光天三年来去医务室处理外伤七次,其中四次诊断书写着‘头部钝器伤’。最后一次,伤口缝了五针。”
他放下茶杯,声音很轻:
“刘师傅,您在家,经常‘教育’孩子吧?”
刘海中额头冒出冷汗。
打孩子,在哪个年代都不算大事。但打得这么频繁、这么狠,还留下了医疗记录——这就不是“教育”,是虐待了。
如果捅出去,他“先进工人”的称号保不住,年底评级也要受影响。
“陈、陈干事……”刘海中声音发干,“我就是脾气急了点,也是为他们好……”
“我理解。”陈建国点点头,“严父出孝子嘛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:
“三年前,您带的那个学徒工王国庆,左手三根手指被轧断。当时的事故报告,说是他违规操作。但我最近听到点不一样的说法。”
刘海中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什么说法?!那是污蔑!王国庆自己不小心,关我什么事?!”
“别激动。”陈建国示意他坐下,“我也没说关您的事。只是有人反映,那天您为了赶一批急活,让王国庆跳过安全检查步骤,直接操作。这话是已经调去鞍钢的李大山师傅说的,需要找他来对质吗?”
刘海中瘫坐在椅子上,脸白得像纸。
李大山。那个老东西,当年就跟他不和,没想到临走还摆他一道。
“陈干事……”他声音颤抖,“您……您想怎么样?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陈建国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“刘师傅,您是个有能力的人。七级钳工,技术过硬,在厂里也有威信。但是——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:
“能力要用对地方。您想进步,想当领导,这没错。但走正道,别走歪路。”
刘海中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阎埠贵当代理组长,是街道办的决定。”陈建国继续说,“您要是有意见,可以提。但私下串联、写举报信、搞小动作——这不是进步,这是自毁前程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刘海中想辩解。
“厂组织科的赵干事,今晚八点约了您见面吧?”陈建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“还有二十分钟。您要去,我不拦着。但去了之后说什么、做什么,您自己想清楚。”
他说完,拿起帽子,准备离开。
“陈干事!”刘海中扑过来,抓住他的胳膊,“我不去了!我哪也不去!我……我听您的!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!”
陈建国看着他。
这个曾经在院里趾高气扬的二大爷,此刻像条丧家之犬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恐惧好。
恐惧让人清醒。
“做好您的本职工作。”陈建国抽回胳膊,“带好徒弟,管好孩子。院里的事,有阎组长负责,您配合就行。年底‘先进工人’评选,我会替您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