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区工会接待室。
老赵揣着联名信,手心全是汗。他在门口转了三圈,才咬牙推门进去。
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干事,态度很热情:“老师傅,您有什么事?”
老赵把信递过去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们反映街道干部陈建国的问题……他工作粗暴,打击老同志,破坏团结……”
年轻干事接过信,扫了一眼,脸色变得古怪。
“老师傅,您稍等。”
他拿着信进了里间。老赵坐在长椅上,心跳如鼓。他忽然有点后悔——易中海说得天花乱坠,但真到这一步,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。
举报国家干部。
这要是查实了还好,要是查不实……
里间的门开了,出来的不是年轻干事,而是一个五十多岁、干部模样的男人。
“你就是赵德柱?”男人问,声音很沉。
“是、是我……”
“跟我来。”
老赵被带进一间办公室。男人关上门,指了指椅子:“坐。”
老赵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。
“信我看过了。”男人把信放在桌上,“反映的问题很严重啊。不过,你说的这个陈建国同志,我认识。”
老赵心里一咯噔。
“他父亲陈向东,是我的老战友。”男人点了支烟,“抗美援朝的时候,我们一个连的。他父亲牺牲在朝鲜,母亲去年也病故了。这孩子,是烈士遗孤。”
老赵的脑袋嗡的一声。
烈、烈士遗孤?
“组织上照顾他,让他到街道办工作。这才不到一个月,就有人联名告他。”男人吸了口烟,眼睛眯起来,“赵师傅,你说,这是巧合吗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,“那我告诉你。你小儿子赵建国,1960年顶替了本该属于王建军的工作名额。王建军去年去世了,但他家属最近在找证据,要翻案。”
他把档案推过来:“这事儿,你知道吗?”
老赵浑身发抖,说不出话。
“还有。”男人又拿出一份材料,“你退休前在厂仓库工作,1961年到1962年,经你手丢失的废铁、铜料,价值大概三百二十元。当时调查结论是管理不善,但有人反映,是你偷出去卖了。”
“污蔑!那是污蔑!”老赵猛地站起来。
“坐。”男人压压手,“是不是污蔑,查查就知道了。不过在那之前——”
他拿起那封联名信,撕成两半,又撕成四半。
“这封信,我没看见。你今天,也没来过。明白吗?”
老赵呆呆地看着碎片,像看着自己的前途一点点碎掉。
“明、明白……”
“回去吧。”男人摆摆手,“记住,有些人,你惹不起。”
老赵踉跄着走出工会大楼,站在阳光下,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他忽然想起陈建国那双眼睛——年轻,但深不见底。
那不是一个愣头青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一个猎人的眼神。
同一时间,信访办。
老钱的遭遇更惨。
他刚把信递进去,接待人员就笑了:“老师傅,您这信写得不错啊。不过巧了,昨天下午,街道办刚送过来一份材料,是关于您的。”
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扔在他面前。
老钱颤抖着手打开,里面是他这些年来所有违规操作的记录——偷卖废铁的时间、数量、买家,甚至有几张模糊的照片。
“这……这是假的!”
“真假我们会查。”接待人员收起笑容,“但在这之前,您这封举报信,我们得先核实真实性。这样吧,您先回去,等我们联系相关部门,去您家实地调查一下?”
老钱腿都软了。
调查?一调查,什么都完了!
“不、不用了!”他抓起档案袋,“我……我弄错了!我不举报了!”
他逃也似的跑了。
报社那边,老孙连门都没进去。
门卫看了他的介绍信,直接说:“抱歉,今天领导开会,不接待来访。”
“那我等等!”
“等也没用,领导出差了,下周才回来。”
老孙在门口蹲了一上午,最后灰溜溜地走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报社三楼窗口,一个中年男人正目送他离开,手里拿着电话听筒。
“陈干事,按您说的,人打发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