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罪人了吧?”女工压低声音,“煤厂女工是不少,但都是干筛煤、装车的轻活。直接安排来砸煤饼的,你是头一个。”
秦淮茹手一颤,窝头掉在地上,滚了一层煤灰。
女工摇摇头,把自己的半个窝头递给她:“吃吧。在这儿,没力气更干不完活。”
下午的四个小时,像一辈子那么长。
秦淮茹的手已经没知觉了,只是机械地抡锤。腰疼得像要断了,腿上、脸上、头发上全是煤灰。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块煤,黑、脏、贱。
终于,下工铃响了。
她瘫坐在地上,看着自己今天的成果——不到半吨,还差得远。
王大锤走过来,用脚踢了踢煤堆:“六百斤。明天开始,按正式任务量算。完不成,你知道后果。”
秦淮茹撑着站起来,两条腿在打颤。
走出煤厂时,天已经黑了。她拖着步子往家走,每走一步,身上就往下掉煤灰。路过水坑,她看了一眼倒影——水里是个黑人,只有眼睛亮着绝望的光。
回到四合院,已经八点了。
中院公用水池边,几个妇女在洗菜。看见她,都愣住了。
“那是……秦淮茹?”
“我的天,咋成这样了?”
“听说去煤厂砸煤饼了,真去了啊……”
秦淮茹低着头,快步往后院走。贾家屋里亮着灯,她推门进去。
贾张氏正坐在炕上纳鞋底,看见她,愣了两秒,然后尖叫起来:
“你谁啊?!出去!滚出去!”
“妈,是我……”秦淮茹嗓子哑了。
贾张氏这才认出她,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: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
棒梗从里屋出来,看见秦淮茹,吓得往后缩:“鬼!鬼啊!”
秦淮茹看着儿子眼里的恐惧,心里最后一点支撑也塌了。
她没说话,打水,擦洗。一盆水很快就黑了,第二盆、第三盆……煤灰像长在皮肤里,怎么洗都洗不干净。
洗到第五盆,水终于清了点。她看着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想起陈建国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“想清楚。砸煤饼,还是选第一条。”
第一条是什么来着?哦,是把棒梗送工读学校,是把黑市的事移交市管会。
她没得选。
她从来就没得选。
秦淮茹把脸埋进水里,憋了很久才抬起头,大口喘气。
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分不清是水还是泪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亮,但照不进这间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