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煤厂食堂。
秦淮茹端着饭盒排在队伍末尾。她的手上缠着破布条——水泡全破了,结了痂,一动就渗血。腰疼得直不起来,只能佝偻着。
“下一个!”
打饭的是个胖厨子,看见她,勺子往菜盆底一沉,捞上来半勺全是白菜帮子,没几片叶子。
“师傅,能……能多给点吗?”秦淮茹小声问。
胖厨子眼皮一翻:“都这样!爱吃不吃!”
后面有人推她:“快点!别挡道!”
秦淮茹端着饭盒走到墙角,蹲下,小口小口地吃。白菜梆子没油没盐,硬得嚼不动。她咽下去的时候,喉咙像被砂纸磨。
“秦姐?”
有人叫她。秦淮茹抬头,看见马师傅端着饭盒站在面前。
“马师傅……”
“手怎么样了?”马师傅在她旁边蹲下,从自己饭盒里夹出半块咸菜,放到她饭盒里。
“好点了。”秦淮茹低下头。
马师傅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王班长让我盯着你。他说……你是得罪了街道办陈干事,才被发配来的。”
秦淮茹手一颤。
“我不知道你得罪了谁。”马师傅继续说,“但在这儿,得罪了班长,日子更难过。王班长是陈干事的老战友,一起当过兵。”
秦淮茹猛地抬起头。
“昨天,王班长跟人喝酒,说漏嘴了。”马师傅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说陈干事交代了,对你‘重点关照’。完不成任务要罚,完成了……也要找茬。”
饭盒掉在地上,白菜洒了一地。
秦淮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菜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重点关照。
原来陈建国根本没打算放过她。砸煤饼只是个开始,他要的,是把她彻底摁死在这煤灰里。
“谢谢马师傅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平静。
马师傅叹了口气,起身走了。
秦淮茹把地上的菜一点点捡回饭盒,继续吃。煤灰混进去了,硌牙,她也咽下去。
下午上工,她像变了个人。
锤子抡得又狠又准,煤块在锤下粉碎。手破了,不管;腰疼,不管;煤灰呛得咳嗽,不管。
她只有一个念头:我要活着。
活着,才能报仇。
下工时,王大锤来验收。看着堆成小山的煤饼,他挑了挑眉:“哟,今天出息了。一吨八,还差二百斤。”
“我加班。”秦淮茹说。
王大锤笑了,笑得疤痕扭曲:“行,加吧。但没加班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秦淮茹继续抡锤。天黑了,煤场亮起几盏昏暗的灯。其他工人都走了,只剩下她一个人,锤声在空旷的煤场里回荡。
晚上八点,她终于砸够了最后一筐。
去工具房还锤子时,她看见墙上挂着一本《煤厂安全生产手册》。她盯着看了几秒,伸手摘下来,快速翻到某一页,默记了几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