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七点,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。
李怀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他五十出头,梳着油亮的中分头,脸上总挂着和蔼的笑——但熟悉他的人知道,那笑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。”
门开了,易中海领着秦淮茹走进来。
“李厂长。”易中海躬身,“这位就是秦淮茹同志,贾东旭的爱人。”
李怀德抬眼看过去,目光在秦淮茹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她今天刻意打扮过——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洗得很干净,但手上缠着的破布条和指甲缝里的煤黑,暴露了她的处境。
“李厂长好。”秦淮茹微微鞠躬,声音轻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“坐。”李怀德指了指沙发,又对易中海说,“老易,你先回去吧。我跟秦同志单独聊聊。”
易中海愣了一下,看了看秦淮茹。秦淮茹轻轻点头。
“那……我先走了。”易中海退出去,关上了门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李怀德起身,走到茶几旁,倒了杯水,递给秦淮茹:“秦同志,喝水。听说你在煤厂工作?很辛苦吧?”
“谢谢厂长。”秦淮茹接过水杯,手指碰到李怀德的手,很快缩回来,“是……挺辛苦的。但为了孩子,我能坚持。”
“孩子多大了?”
“大的八岁,小的五岁。”秦淮茹眼圈红了,“我丈夫工伤,腿断了,干不了活。婆婆年纪大,一家六口,就靠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李怀德坐回办公椅,手指敲着桌面:“你的情况,我听老易说了。街道办陈建国同志,安排你去煤厂砸煤饼,这事儿……确实不太合适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:“李厂长,我不是怕吃苦。但煤厂的活,真的不是女人能干的。我每天砸两吨煤,手烂了,腰也伤了,可王班长还说不够……”
她挽起袖子,露出手腕——上面全是淤青和水泡破后的结痂。
李怀德皱起眉:“王班长?王大锤?”
“嗯。”秦淮茹抹了把眼泪,“他说……是陈干事交代的,要对我‘重点关照’。完不成任务要罚,完成了也要找茬。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陈干事……”
她哭得更凶了,但声音压得很低,像压抑着巨大的委屈。
李怀德靠在椅背上,眼里闪过思索。
陈建国。那个新来的街道干事,现在是片区组长。年轻人有冲劲,但也太不懂规矩。上任不到一个月,罢免易中海,处理傻柱,调岗秦淮茹——手伸得太长了。
更重要的是,陈建国是街道办的人,不是轧钢厂的人。但他借着整顿四合院的名义,把手伸进了轧钢厂的人事安排里。
这越界了。
“秦同志,你别哭。”李怀德语气温和,“这事儿,我知道了。这样,你先回去,我了解一下情况。如果确实违反规定,厂里会处理的。”
“谢谢李厂长!”秦淮茹站起来,深深鞠躬,“您……您真是好领导!”
她抬起头时,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依赖。那种眼神,李怀德很熟悉——是弱者对强者的仰望,是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。
他喜欢这种眼神。
“对了。”李怀德状似无意地问,“你住的那个四合院,最近怎么样?陈建国同志……工作还顺利吧?”
秦淮茹心里一动。
她知道,关键的时刻来了。
“陈干事……很有能力。”她斟酌着措辞,“就是……太严厉了。院里好多老人都怕他。易师傅那么大年纪,被当众批评,气得病了好几天。还有傻柱,被罚去扫厕所,现在在厂里都抬不起头……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而且……我听说,陈干事最近在查厂里的一些事。好像……跟物资调配有关。”
李怀德眼神一凝:“物资调配?”
“我也不是很清楚。”秦淮茹低下头,“就是听煤厂的人闲聊,说陈干事在翻旧账,查这几年厂里和街道的物资往来记录。尤其是……李厂长您分管的那部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,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秦淮茹站了很久。
物资调配。那是他的地盘。三年来,经他手出去的钢材、煤炭、布匹……有多少流向了不该流的地方,他自己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