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车间的暗流
轧钢厂第二车间,下午三点。
易中海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,蹲在一台老式车床前,手里拿着扳手,眉头紧锁。他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学徒,大气不敢出。
“主轴松了,至少三毫米。”易中海敲了敲床身,声音沉闷,“再这么用下去,不出半个月,齿轮全得打烂。”
“易师傅,那……咋办?”一个学徒问。
“咋办?修!”易中海站起身,从工具柜里翻出图纸,“这是58年苏联专家留下的维修手册,第27页,主轴校准流程。你们俩,今天啥也别干,就学这个。”
两个学徒面面相觑。他们都是中专毕业,理论知识有,但实战经验为零。这种老机器的维修,手册上写得简单,实际操作起来全是细节。
易中海也不多说,把图纸一铺,开始讲解。他从螺丝的扭矩讲到齿轮的间隙,从润滑油的型号讲到温度的控制,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。
两个学徒从一开始的畏缩,渐渐听得入神。
“易师傅,您懂得真多。”一个学徒忍不住说。
易中海手一顿,继续拧螺丝:“干了一辈子,就这点东西。现在……教给你们,别让手艺断了。”
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。
自从被降为学徒,从八级钳工的神坛上跌落,他在车间里的地位一落千丈。以前见了他点头哈腰的徒弟,现在都绕着走。以前称兄道弟的老师傅,现在见面也只是点点头。
世态炎凉,他早该明白的。
但他不甘心。
三十年积累的技术,三十年在车间里建立的威信,难道就这么完了?
不。
他还有机会。
“小张,小刘。”易中海放下扳手,看着两个学徒,“你们想不想学真本事?”
两个学徒愣住了。
“想……想啊!”小张先反应过来,“易师傅,您肯教我们?”
“教。”易中海擦了擦手上的油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!”
“今天教你们的,别告诉任何人。尤其是——”易中海压低声音,“别让车间主任知道。”
小张和小刘对视一眼,有些犹豫。
“怕了?”易中海笑了,“怕就算了。当我没说。”
“不怕!”小刘一咬牙,“易师傅,我们跟您学!”
“好。”易中海点点头,“从明天开始,每天下班后,多留一小时。我教你们车、铣、刨、磨,教你们看图纸、调机器、修设备。三个月,让你们超过那些干了三年的学徒。”
两个年轻人眼睛亮了。
易中海看着他们的眼神,心里有了底。
陈建国能罢免他一大爷的职位,能当众羞辱他,能让他从八级钳工变成学徒。
但他夺不走易中海脑子里的技术,夺不走他在车间里三十年积累的人脉和威信。
他要重新织一张网。
一张用技术和人情织成的网。
同一时间,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。
李怀德听完食堂事件的汇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陈建国……真把贾家那孩子送工读学校了?”
“申请书都签了,明天就送。”汇报的是厂办秘书小周,“秦淮茹当场就跪下了,求他让她替孩子去,陈建国没答应。”
李怀德笑了:“够狠。不过……也够蠢。”
“蠢?”小周不解。
“动孩子,是基层工作的大忌。”李怀德端起茶杯,“孩子再错,在群众眼里也是无辜的。你把一个八岁的孩子送工读学校,其他人怎么想?‘今天是他,明天会不会是我家孩子?’”
他喝了口茶,继续说:
“陈建国这是把自己逼到群众的对立面了。秦淮茹现在是什么?是一个为了孩子不惜下跪的母亲。陈建国是什么?是一个铁石心肠、不近人情的官僚。”
小周恍然大悟:“那……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要。”李怀德放下茶杯,“但不能我们出面。你去一趟煤厂,找王班长。让他‘关照’一下秦淮茹——不是为难她,是照顾她。给她调个轻省点的岗位,再发点慰问品。”
“这……是为什么?”
“让她感激。”李怀德眼里闪过一丝算计,“感激谁?感激我李怀德。然后,她会更恨谁?更恨陈建国。恨到一定程度,她就会变成一把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