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德一愣,随即笑了:“秦同志啊,稀客。坐。”
小周识趣地退出去,关上门。
“李厂长,我……我想问问。”秦淮茹声音很小,“积分制停了,是真的吗?”
“停了。”李怀德点头,“路线错误,必须纠正。”
“那……那工坊呢?”
“工坊?”李怀德冷笑,“资本主义尾巴,当然要割掉。”
秦淮茹手在发抖:“可工坊……帮了很多人。易师傅他们,都是凭手艺吃饭……”
“手艺?”李怀德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秦淮茹同志,你这是在为资本主义辩护吗?”
秦淮茹脸色白了。
“我知道,陈建国给了你好处。”李怀德俯下身,压低声音,“调了工作,涨了工资。但你要清楚,那是糖衣炮弹!是在腐蚀你!”
“我……”
“现在给你个机会。”李怀德盯着她的眼睛,“站出来,揭发陈建国的问题。说说他是怎么用物质利益拉拢你,怎么让你忘了阶级斗争的。”
秦淮茹猛地抬头:“李厂长,我……”
“想想你的儿子。”李怀德声音像毒蛇,“棒梗在工读学校,表现不错吧?如果你配合,我可以帮忙,让他早点出来。如果你不配合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秦淮茹浑身发冷。
“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。”李怀德坐回椅子,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要听到你的决定。”
傍晚,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。
贾张氏正等着她:“怎么样?李厂长怎么说?”
秦淮茹没说话,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你说话啊!”贾张氏急了,“是不是陈建国要倒霉了?咱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妈。”秦淮茹打断她,声音疲惫,“您知道李厂长让我做什么吗?”
“做什么?”
“让我去揭发陈建国,说他腐蚀我,拉拢我。”秦淮茹苦笑,“还要我说假话。”
贾张氏一愣,随即拍大腿:“那你就去说啊!陈建国对咱们家那么狠,现在正好报仇!”
“可陈建国没腐蚀我。”秦淮茹抬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他给我调工作,是因为我确实困难。他送棒梗去工读学校,是因为棒梗真的偷东西。他做的一切,都按规矩来。”
“规矩?”贾张氏尖叫,“规矩就是他把咱们家害成这样?!”
“是咱们自己害了自己!”秦淮茹终于爆发了,“棒梗偷东西,您不管!东旭工伤,您只知道闹!我投机倒把,您还帮着瞒!咱们家走到今天,怪谁?!”
贾张氏被吼懵了。
秦淮茹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。
“李厂长让我说假话,害陈建国。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我说了,棒梗能早点出来。如果我不说……棒梗可能要在里面多待一年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婆婆:“妈,您说,我该怎么办?”
贾张氏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许久,秦淮茹笑了,笑得凄凉:“我想好了。”
她走进里屋,关上门。
坐在炕沿上,她拿出纸笔。
不是写揭发材料。
是写一封证明信。
证明陈建国没有腐蚀她,没有拉拢她,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。
写完了,她折好,放进内衣口袋。
然后,她躺下,闭上眼睛。
明天,不管发生什么。
她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