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南锣鼓巷片区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。
当其他街道锣鼓喧天、抄家批斗的时候,这里却异常“平静”。红卫兵学生来了几次,都被陈建国用各种理由挡了回去。
“这片区的‘四旧’清查,由街道办统一组织,有序进行。”
“重点人员的技术资料属于国家财产,已封存备案。”
“群众主动上交物品积极,正在分类处理。”
理由充分,手续齐全。学生们虽然不满,但抓不到把柄。
更重要的是,陈建国争取到了区里的支持。王副书记专门开会强调:“破四旧要讲政策,不能蛮干。南锣鼓巷的方法,可以借鉴。”
一锤定音。
但表面的平静下,暗流汹涌。
轧钢厂后勤处调研员办公室——现在该叫“学习室”了。
李怀德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《红旗》杂志,眼神却飘向窗外。他看见厂区里一队队红卫兵走过,喊着口号,意气风发。
三个月前,他还是副厂长,呼风唤雨。
现在,他是个闲人,无人问津。
但他不甘心。
尤其是看到陈建国居然在这场风暴中稳住了阵脚,甚至得到了区里的肯定。
凭什么?
他拉开抽屉,里面有一叠信纸。最上面一封,是写给市里某位领导的——他岳父的老战友,现在在革委会筹备组工作。
信已经写了一半,内容是关于陈建国“包庇封资修”“阻挠运动”的反映。
他拿起笔,继续写。
“……陈建国以‘技术档案’为名,藏匿大量旧社会技术书籍,其中不少带有资产阶级学术倾向……”
“……他重用有严重历史问题的易中海,并为其提供保护……”
“……在破四旧运动中消极应付,压制群众革命热情……”
写完了,他仔细看了一遍,装进信封。
他没有马上寄出去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四合院里,人心惶惶的气氛有所缓解,但疑虑未消。
技术服务社重新开工了,但墙上多了几条新标语:“抓革命,促生产!”“技术革新为人民!”
所有设备都贴上了“支前专用”的标签。易中海带着徒弟,正在加工一批“援越抗美”的零件——是真的,街道办从区里接的任务,虽然量不大,但名正言顺。
小张操作着车床,小声对易中海说:“易师傅,还是陈组长有办法。咱们这就算……安全了?”
“安全?”易中海摇头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院子里,刘光天正带着青年突击队的人,帮几家住户清理杂物——不是抄家,是协助。该收的收,该留的留,登记得清清楚楚。
这是陈建国定的规矩:清查必须有街道办工作人员在场,必须有户主签字,必须保留必要生活物品。
比起其他街道的粗暴,这里简直算得上“文明”。
但易中海知道,这种“文明”很脆弱。
一阵风,就可能吹散。
后院,秦淮茹家经历了一场虚惊。
昨天红卫兵学生突然上门,说要检查。贾张氏吓得腿软,秦淮茹也脸色发白。
但带队的,是街道办的小王干事——陈建国安排的人。
“我们是协助清查的。”小王对学生说,“按程序来。”
学生想翻箱倒柜,被小王拦住:“先登记,再检查。不能损坏群众财物。”
最后,从贾家清出几样东西:一本老黄历,一张旧年画,还有贾张氏藏在炕洞里的菩萨像——她自己主动交出来的,因为听说主动上交可以从宽。
东西拿走了,贾家没事。
学生虽然不满,但小王拿着街道办的文件,他们也没办法。
人走后,贾张氏瘫坐在炕上,半天没缓过神。
“淮茹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陈组长……这是在保咱们?”
“嗯。”秦淮茹点头。
“可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妈,别问了。”秦淮茹打断她,“记住这份情就行。”
她走出屋,站在院子里。阳光很好,但她心里发冷。
这次躲过了,下次呢?
她想起老赵师傅上吊的那根绳。
那根绳,其实挂在每个人心里。
街道办,陈建国正在接一个电话。
是区里王副书记打来的。
“建国,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
“基本稳定。”陈建国汇报,“重点人员的技术资料已经转移保护,群众上交物品统一登记,没有发生冲突事件。”
“很好。”王副书记顿了顿,“但有件事要提醒你。市里有人注意到你们片区了,说你们‘过于温和’,‘运动力度不够’。可能……会派工作组下去。”
陈建国心里一沉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确定,但要做好准备。”王副书记声音压低,“建国,我知道你在保护人才,保护技术。这是对的。但在面上,该有的动作要有,该喊的口号要喊。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明白。”陈建国点头,“面上轰轰烈烈,实际把握分寸。”
“对。还有,易中海那些人……必要时,可以让他们‘靠边站’一段时间,避避风头。等风头过了,再出来。”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挂掉电话,陈建国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眉心。
工作组。
这意味着,他这一套“有序温和”的做法,可能不被认可。
他必须调整策略。
既要保护人,又要应付检查。
难。
正想着,门被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