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接过酒,也干了。
“易师傅,贵州那边,我已经联系好了。厂领导是我战友,会照顾你。住的地方虽然简陋,但干净。到了那边,好好干,带出徒弟来,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一定!”
吃完饭,易中海把陈建国叫到一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“陈组长,这个……留给您。”
陈建国打开,是一套精密工具——车刀、铣刀、钻头,每件都磨得发亮,保养得极好。
“这是我用了三十年的家伙。”易中海说,“传给小张小刘,他们还嫩。您先保管着,等他们出师了,再给他们。”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不贵重。”易中海摇头,“工具是死的,手艺是活的。我人走了,手艺留下,工具也留下。您替我看着,别让这些好东西,糟蹋了。”
陈建国郑重接过:“我保证。”
夜深了,人散了。
易中海和老伴坐在空荡荡的屋里,看着打包好的行李。
明天,就要离开这座住了三十年的四合院,离开北京,去千里之外的贵州。
“老伴,你后悔吗?”易中海问。
老伴摇头:“跟你一辈子,去哪儿都不后悔。就是……就是舍不得。”
易中海握住她的手:“等那边安定了,咱们再回来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
灯熄了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着两个老人的背影。
周一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技术服务社门口,小张小刘还有几个徒弟,都来了。他们站成一排,看着易中海。
“师傅……”
易中海拍拍他们的肩:“好好干,听陈组长的话。手艺不能丢,但更要学会做人。”
他看向陈建国:“陈组长,他们……交给您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陈建国点头。
车来了。一辆老旧的吉普,是区工业局派的。
易中海和老伴上了车,从窗户伸出手,挥了挥。
车开了,慢慢消失在胡同口。
小张突然哭出声。
小刘也抹眼泪。
陈建国看着车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第一个,送走了。
还会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
但只要手艺传下去了,人保住了,就值得。
他转身,看向技术服务社。
新做的招牌已经挂上:“南锣鼓巷社区技术服务站”。
下面一行小字:“抓革命,促生产,技术革新为人民”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对徒弟们说,“今天任务重,要赶一批零件。”
门开了,机器响了。
生活,还要继续。
而在厂家属区,李怀德家窗户紧闭。
他坐在黑暗里,听着外面的广播:“……运动要深入,要彻底……”
他笑了,笑得凄凉。
这场运动,他本想用来当刀。
结果,刀落在了自己脖子上。
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