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初夏，街道上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墙上的标语换成了“清理队伍”“横扫一切害人虫”。一些新成立的群众组织越来越庞大，开始介入基层单位的日常工作。街道办每天都会收到各种“群众反映”——谁家不好，谁说过怪话，谁有关系。
陈建国桌上的档案越堆越高。
这天上午，阎埠贵急匆匆进来，脸色发白：“陈组长，出事了！后院老王家……被查了！”
“老王？王老师？”陈建国猛地站起来。
“是！来了十几个人，说是接到反映，王老师有问题——他父亲以前在旧政府的某个机构当过文书！”阎埠贵声音发颤，“正在砸东西呢！王老师的老伴都吓晕过去了！”
陈建国抓起外套就往外走：“通知人，马上到后院！不要冲突，先维持秩序！”
后院已经乱成一团。
王老师家门口围满了人，但没人敢进去。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，还有呵斥：“你个王八蛋！藏得够深的！”
王老师瘫坐在地上，老伴倒在旁边，几个邻居正掐人中。
陈建国挤进去，看见屋里一片狼藉。书被扔了一地，柜子被推倒，连暖水瓶都砸了。
“住手！”陈建国喝道。
来人回头，看见他：“陈组长？这个王守仁有问题，我们在执行行动！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他父亲王振国，在旧政府当过文书！”来人拿出一张发黄的档案复印件，“证据确凿！”
陈建国接过复印件。
是真的。
但他知道，王老师的父亲只是个普通文书，早年经过甄别，没有血债，早就有了结论。王老师本人更是从教三十年，桃李满天下。
“王振国的问题，早年就已经审查清楚，结论是‘一般问题，不予追究’。”陈建国指着档案下方的批注，“这是当年的审查结论，你们没看吗？”
来人愣了一下，凑过来看。
确实有一行小字：“经查，王振国系普通文书，无血债，配合工作。定性为一般历史问题，不影响其子女权利。”
“这……这可能是伪造的！”来人嘴硬。
“伪造？”陈建国拿出工作证，“我是街道办主任，可以调阅原始档案。你们现在做的，是在翻旧账，是在违背政策——‘历史问题看现在，家庭出身看本人’，这话你们没学过？”
来人被问住了。
这时，刘光天带着人赶到了。十几个小伙子站在陈建国身后，虽然没说话，但气势压人。
领头的看了看形势，咬牙道：“好，我们回去核实！但如果属实……”
“如果属实，该处理就处理。”陈建国说，“但现在，请你们离开。王老师的老伴需要送医院。”
那群人悻悻走了。
陈建国蹲下身，检查王老师老伴的情况。还好，只是惊吓过度，已经醒了。
“陈组长……”王老师老泪纵横，“我父亲的事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他死得早，我都没见过几面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建国扶他起来，“老王，你教了一辈子书，教了多少学生？这些人里有工人，有农民，有军人。这就是你的贡献，谁也否定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