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：“王书记，培养工人阶级的技术骨干和政治骨干，这符合精神吧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报告明天送过来。”王副书记最终说，“我看看。但建国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方组长那边，不会轻易罢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挂掉电话，陈建国靠在椅子上。
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。
夜校看起来只是小事，但实际上，它代表了一种理念：在政治运动的大环境下，还能不能搞技术培训？还能不能让年轻人学习？
如果夜校被砍掉，传递的信号就是：不能。
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——积分制、工坊、青年突击队——都可能被否定。
必须保住。
不惜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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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报告送到了区里。
同时送去的，还有夜校学员写的三十多封思想汇报。刘光天带头写的，朴实但真诚：
“我原来在街上瞎混，是夜校让我知道要学习，要为建设国家出力。王老师不光教技术，还教我们怎么做人。我现在是青年突击队队长，上个月还提交了申请书。请组织相信，我们走的是正道。”
阎解成写的：
“我父亲以前爱算计，我现在知道了，要为国家做贡献。夜校教我认图纸，我现在在印刷厂能独立操作机器了。我要当技术能手，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。”
还有几个女工写的：
“夜校不光教技术，还教文化。我以前只认识自己的名字，现在能读报纸了。妇女能顶半边天，我要用知识武装自己。”
这些汇报，是陈建国让阎埠贵连夜收集的。
他知道，有时候，最朴素的真话，最有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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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案组的结论，三天后下来了。
出乎意料——夜校可以继续办，但有几个条件：学习时间提高到百分之五十；教材必须经过审查；教师的政治审查要重新做。
算是……有条件通过。
方组长亲自到街道办宣布这个决定时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陈建国同志，你的报告，区里很重视。”他说得有些勉强，“但我要提醒你技术是工具。不能本末倒置。”
“方组长说得对。”陈建国表现得很谦逊，“我们一定加强学习，保证又红又专。”
“王守仁的审查……”
“我们正在做。”陈建国递上一份材料，“这是王守仁同志的补充交代材料，还有他三十年来获得的各种奖励证明。请组织审查。”
方组长接过材料，翻了几页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走了。
陈建国知道，这关暂时过了。
但方组长不会甘心。
他一定会找别的突破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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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校复课的那天晚上，来的人特别多。
不仅原来的学员都来了，还多了十几个新面孔——都是听说夜校“被保下来”后，主动要求参加的。
王老师站在讲台上，看着下面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，手有些抖。
“同学们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哽咽，“今天这节课……来之不易。我们要珍惜。”
他转过身，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大字：
“又红又专，为国学习”
“这八个字，就是夜校的宗旨。”他说，“红，是政治觉悟；专，是技术水平。缺一不可。”
他拿起粉笔，开始讲课。
声音洪亮，充满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