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足以将钢铁瞬间气化的炽白光球,在所有观者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永恒的烙印。
核爆的轰鸣早已散去。
Site-19连同其下的一切,都已归于最纯粹的原子。
那片猩红的血肉废土,那轮邪异的猩红太阳,连同682不屈的咆哮,都在那绝对的寂灭中被彻底抹除。
但那种决绝的悲壮,那种人类以自我毁灭来维护个体尊严的终极选择,却化作一种无形的重压,沉甸甸地压在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
极致的毁灭之后,是更加极致的死寂。
光幕的画面,变成了一片纯粹的、令人心慌的漆黑。
仿佛那个世界,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就在所有观众都沉浸在这种末日降临的窒息感中,以为盘点将以一个世界的彻底终结而告终时——
那片死寂的漆黑光幕,突兀地闪烁了一下。
像是风中残烛,微弱,却顽强。
紧接着,一行冰冷的文字,在黑暗中缓缓浮现。
【当昼已降临,地表不再属于生命。】
【那么,唯一的生路,在何方?】
……
【答案是:绝对的黑暗。】
画面再次亮起。
但那并非希望之光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,更加压抑的昏黄。
镜头猛然下坠,穿透了厚重的地壳与岩层,深入到地表之下数千米,抵达了一个凡人无法想象的深渊。
一座城市,一座被彻底埋葬在伦敦地下的钢铁城市,呈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SCP-1678,UnLondon(伦敦下辖区)。
这里没有天空。
视线的尽头,是巨大而粗糙的岩石穹顶,冰冷的地下水从岩缝中渗出,沿着锈迹斑斑的钢铁管道滴落,发出单调而永恒的“滴答”声。
街道由冰冷的钢铁铺就,上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、混杂着铁锈与不明污垢的薄膜。
昏黄的瓦斯灯在街道两侧发出嘶嘶的声响,投下摇曳不定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光线所及之处,满是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建筑,但它们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典雅,只剩下被岁月与潮湿侵蚀后的破败与阴森。
幸存者。
基金会残存的员工,以及被他们紧急转移进来的极少数平民,就生活在这里。
他们穿着破旧、肮脏的衣物,如同惊弓之鸟,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穿行,脚步声在空旷的钢铁街道上激起空洞的回响。
光幕的镜头给到了一处派发食物的地点。
人们麻木地排着队,领取着一种黑褐色的、看不出原材料的“面包”。
那是由某些早已变质的肉类,混合着未知的合成物,强行压制而成的食物。
一个男人机械地将面包塞进嘴里,费力地咀嚼着。
那口感黏牙而致密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,刮擦着他的喉咙。
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吞咽下去。
在这里,味觉早已是一种奢侈。
能够填饱肚子,能够活下去,便是全部。
突然,一盏瓦斯灯因为燃料不稳,剧烈地闪烁了一下,光芒瞬间增强了一瞬。
“啊!”
队伍中,一个女人发出了短促的尖叫,身体猛地蜷缩起来,双手死死抱住头,瑟瑟发抖。
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。
他们的身体僵硬,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,脸上流露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对“光”的巨大恐惧。
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、异常的光亮闪烁,都会瞬间撕开他们脆弱的心理防线,让他们回想起地表之上,那轮将一切融化、将世界变为血肉地狱的猩红太阳。
在这里,文明早已荡然无存。
没有蓝天白云,没有新鲜空气,没有温暖的阳光与自然的芬芳。
只有永无止境的潮湿,永无止境的寒冷,以及那刻印在基因里、永世无法摆脱的恐惧。
这种活着,真的比化作一滩肉泥更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