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呼吸却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节奏走:一拳出,她心口就跳一下;一拳收,她心口就缩一下。像是有人拿小指在她心弦上试音,噔、噔、噔,越试越急。
——我不会真看上他了吧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立刻用额头去撞树根,撞得咚一声,又慌忙捂住,怕惊醒少年。可崔寒只是换了个架势,肘尖带起风声,呼地把前面一根枯枝扫断,断枝飞进黑暗,像替她把乱麻似的思绪一并斩断。
她索性坐起来,抱膝看天。月细如钩,钩得人心口发涩。
不可能不可能。她掰着手指一条条反驳——
一,他才十四,姐姐我十六,苗疆里女大两抱金砖,可那是苗疆!这是中原……
二,他连苗话都不会,怎么唱情歌对答?
三,她偷偷瞄向少年,他除了练拳就是练拳,连我今天新换的银链都没夸一句!
可越是罗列,越像给自己挖坑:
但他在狼群里挡在我前面……
可他给我烤鱼会先吹凉再递……
可他被我打后脑勺也不恼,还傻乐……
她烦躁地抓抓头发,细辫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崔寒终于停了拳,回头冲她笑,汗气在夜风里白腾腾:你怎么还没睡?
那一笑,牙尖嘴利的小姑娘突然语塞,把脸别进阴影里,闷声闷气:我……我守夜!怕狼再来。
那我陪你。少年说着就要走过来。
不许过来!宁瑶像被踩了尾巴,一把抓起银鞭虚挥,练你的拳!不到一百遍不许停!
崔寒愣了愣,真又回去,哼哈声再起。
宁瑶却把头埋得更低,耳尖发烫,心里哀嚎:
完了完了,姐姐我八成是……真栽在这榆木脑袋手里了。
她赌气躺下,扯过袍角蒙住脸,可那哼哈声一下一下,像小槌子敲在鼓皮上,敲得她心跳嘈杂。半夜的山林,火炭噼啪作响,银铃偶尔轻颤,伴着她翻来覆去的细碎声息,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,才迷迷糊糊阖了眼。
梦里,少年一身玄衣,腰挎苗刀,站在晨光里回头冲她笑。她提着裙角追过去,银铃叮铃铃一路响——却怎么也追不上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一线橘红的日色穿过枯松,照在宁瑶眼皮上。她懒懒睁眼——火堆早熄,只余白灰,而十步外,崔寒竟还保持着马步,一拳一拳空击,衣摆被晨风掀起,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踝。
喂!她嗓子发哑,你练了一夜?
少年回头,眸子被朝阳映得澄亮,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和倔强:你说不到一百遍不许停,我数到一百零三才停。
宁瑶心口没来由一撞,像被晨钟敲了一下,耳根瞬间烧得比朝霞还艳。她慌忙低头整理银冠,借以掩住慌乱,嘴里却凶巴巴:榆木脑袋!以后我守夜,你不许再练通宵!
崔寒笑着擦汗,走近两步,声音低却认真:可我想早点学会,早点替你挡风雪。
少、少来!宁瑶一把抓起水囊塞给他,转身去捡昨夜剩下的素丸子,动作急促得仿佛要把那突然乱掉的心跳也一并塞进荷包。可银铃还是出卖了她——叮叮当当一路脆响,像小小的锣鼓,把少女心事敲得满山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