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同声互骂，忽又齐声大笑，笑声震落枯枝上的雪。
“比轻功！”
“输的学狗叫，绕池塘爬三圈！”
话音未落，两人已消失。雪原上只见两道线，一青一黑，青线如龙，黑线似凤，每一次起落都掠出十丈，踏雪无痕。最后一圈，两人竟并肩而回，同时落地，雪面只陷半寸，难分先后。
“平局！”白眉老者吹胡子瞪眼。
黑衣老者把乌箫往颈后一插：“明日再战，带酒来！”
“怕你不成！”
两人说走就走，足尖一点，已掠上树梢，枯枝颤都没颤，只撒下一阵雪粉。
崔寒看得下巴快掉：“那……那是‘铃剑双绝’周空明？另一个是谁？”
宁瑶一巴掌拍他后脑：“箫！黄玉箫！江湖人称‘乌箫客’，与周空明斗了六十年，未分胜负。你呀，先别想学狗爬，把刀练稳再说。”
……
日暮，两人抵达葛家镇。城门已闭，吊桥高悬，城头兵丁呵欠连天。二人只得寻一处破窑，窑口背风，窑顶塌了半边，月光漏进来像碎银。喂过马，崔寒捡枯枝生火，宁瑶把烧鸡掰开，鸡汁滴在火里，“滋啦”一声，香味炸开。两人各捧一壶米酒，嚼炒豆，听远处狼嚎。
子夜，月冷如刀。忽闻车轮辘辘，夹杂着铁链拖地之声。两人翻上窑顶，伏在残瓦后。只见一队官兵押着三辆镖车，箱盖用铜锁封死，每箱四角贴州府提刑司封条。押运军官肥头大耳，狐裘里露出绯色官袍，显是七品以上。
忽哨声尖利，夜林中掠出十余条黑影，俱是夜行衣，黑巾蒙面，只露眼睛。袖口绣银线螭龙，龙尾勾成“神”字——正是“神龙门”标记。神龙门起于东海，总舵在蛟龙岛，门下多水匪、盐枭、拐子，专劫官银、绑票、贩私盐，江湖黑榜稳居前四。
黑衣人首领使一柄折铁刀，刀背开锯齿，劈锁如切瓜。官兵猝不及防，一轮箭雨过去，已倒半数。胖军官拔剑高呼，却被一黑衣人当胸一脚踹翻，铁箱掀翻，银锭滚落雪地，映月刺目。
崔寒握拳欲起，宁瑶按住他肩：“十二对五，且个个手黑。送死？”
说话间，战局已残。最后一名官兵被折铁刀抹脖，血喷在银锭上，像给月亮镀了层红纱。黑衣人迅速装箱，套上自备雪橇，狼哨一声，遁入夜色，雪面只留下浅浅橇痕。
风卷血腥味，吹得宁瑶鬓边银铃细响。两人滑下窑顶，检视尸体。崔寒翻胖军官腰囊，摸出十两碎银，又拽下一块乌木腰牌，正面浮雕“提刑司”三字，背面刻“青州”小篆，角上磕了一道缺口，显是旧物。
“留着。”宁瑶用雪擦净血，抛给他，“行走江湖，多个身份多条路。”
她把银票撕下一小角，蘸了死人血，在雪地上画了一只简笔蝴蝶——苗疆“鬼蝶”标记，示警后来者：此地血债，神龙门所留。
“走吧，”她翻身上马，“再待下去，雪里就要埋我们了。”
两骑连夜东去，雪原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蹄窝，像给黑夜点了省略号。风一吹，银铃渐远，终于和夜色一起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