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，官道两侧是看不见尽头的难民。他们像被风干的影子，贴在干裂的土地上，风一吹，便晃一晃。
有人跪着，有人躺着，有人把树皮嚼得满嘴绿汁，仍贪婪地吞咽。更远处，几个青壮围成一团，铁片磨的刀反射冷光，刀口下是一具早已辨不出性别的尸体——他们吃得安静，只偶尔抬头，用兽一样的眼神盯向来路的马匹。
木兰的胭脂马被这些目光剥得赤条条。她挥鞭，空气炸响：“滚开！饿死鬼投胎的，想被踏成肉泥？”
鞭梢扫过一个干瘦男孩，孩子被抽得滚了两圈，却一声不吭，爬起来继续伸手，掌心向上，像一截枯枝。
崔寒在马上侧目，眼底浮出怒潮。他掏出仅余的一张干面饼，下马，掰成指甲大的小块。周围瞬间涌来几十只黑手，指甲缝里全是泥垢与干涸的血。
“排队，孩子先。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用上了内力，震得近处几人耳鼓发麻。
木兰气得俏脸发白：“崔寒！你可怜他们？他们已不算人！今天给一口，明天就能啃你骨头！”
崔寒没有回头，只把最后一块饼放进刚才被抽的男孩嘴里。男孩含住，咕咚咽下，喉咙被划得生疼，仍咧嘴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。
崔寒忽然拔剑——无锋剑背狠狠砸在木兰的马颈。健马哀鸣，血溅三尺，轰然倒地。木兰尖叫后退，靴面溅满热血。
“能救一时是一时。”崔寒的声音比剑风更冷，“你留在这里，把马烤了。我去买粮。”
他随手点出十二名尚有余力的汉子：“剥皮、生火、分肉，谁敢抢——”剑背一扫，旁边一块青砖碎成齑粉，“——这就是下场。”
十二人噤若寒蝉，连连点头。
崔寒翻身上马，扬鞭绝尘。身后难民像潮水一样涌向死马，刀斧棍石齐下，马腹瞬间被撕开，热气腾腾的内腑翻滚出来，染红雪泥。
木兰站在外围，脸色青白，手握成拳，指甲深陷掌心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才是被剥了皮的那一个。
天擦黑，崔寒抵达城门。城墙根下，蜷缩的流民更多，像一排排被风干的蝙蝠。守兵不敢开侧门，只放吊篮吊人进出，篮底滴着血——有人为了抢先进城，在篮里动了刀。
永安粮站位于城西最热闹的街，此刻却大门紧闭。崔寒拍门，门开一线，站柜的伙计探出半张脸，被城外恶臭熏得皱眉。
“客官买多少？”
“全部。”
伙计愣住，上下打量这个衣衫带血、眼神冷硬的少年：“本号存粮三百斤，您全要？”
崔寒掏出一把银票，最上面一张即千两面额，在灯下晃过一道银光：“十万两零一百六十两，能买多少？”
掌柜的被惊动出来，一听数字，双手在围裙上猛擦：“公子要做何用？”
“赈灾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，掌柜眼底闪过商人特有的精光，随即被更大的贪婪覆盖。他拱手腰弯成虾米：“公子大义！一夜，给我一夜，小人把全城粮商的囤粮都给您收来！”
崔寒把七万两定金拍进他掌心，银票啪一声脆响，像一记耳光：“我等你。粮少一斤，你少一根手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