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尽头,残阳如血,三道影子被拉得老长。
任平生勒住黑豹,抱拳朗笑:“崔兄,再往前走便是戈壁驿道,风沙割脸,我可不想陪我这只傻豹一起脱毛。就此别过,江湖路远,后会有期!”
崔寒亦在马上拱手,衣袖被晚风吹得猎猎:“后会有期!”
黑豹低吼,转身跃上草丘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里,像一滴墨坠入绿海。
崔寒与木兰抖缰,枣红与雪白两骑并行,昼夜兼程。第三日薄暮,前方地平线忽现一条灰黄带子,风卷尘柱,直冲苍穹——戈壁驿道到了。
驿道两侧,驼铃与马嘶交织。
胡商顶着风沙,以纱巾覆面,只露一双精明的眼;中原镖师肩挑镖旗,旗角被沙磨得发毛;偶有西夏牧民驱羊而过,羊群卷起的尘土像一条昏黄的龙。
崔寒与木兰下马,鞋底踏地,立刻陷进一层细软滚烫的沙。
“韩前辈只说‘见羊皮,既遂儒行’,别的都没提。”木兰以手背挡沙,皱眉四顾,“这要找一个人,比捞针还难。”
崔寒已掏出羊皮卷。羊皮被汗水浸得发软,血画杏花扭曲如笑。
忽听“嘻——”一声轻笑,背后劲风突袭!
绿影一闪,崔寒只觉背脊一沉,一股大力压得他踉跄半步。
“哈哈,抓到你了!”
声音清亮,却带着孩童般的雀跃。背上的重量瞬间消失,绿影落地,像一片叶子被风托住。
来人一袭绿衣,布料被沙磨得起毛,却颜色鲜亮如初春新柳。更奇的是她的发色——并非染的,而是天生带着翠意,阳光下像一泓碧水。
她约莫双十年华,脸蛋圆润,眸子大而黑,却空洞澄澈,像被水洗过无数次的玛瑙。唇角天然上扬,即便不笑,也带三分甜意。
“该你抓我了,该你抓我了!”她拍手蹦跳,脚踝上银铃叮当,声音比铃更脆。
崔寒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她衣袖:“你爹可是一指流沙韩无咎?”
女人歪头,指尖点唇,认真想了一瞬,点头:“是啊,我叫杏花。爹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,要很久才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一晃,竟如青烟掠出三丈。崔寒早有准备,飞云走全力展开,足尖几乎不沾地,才勉强咬住那道绿影。
木兰只能翻身上马,左手牵枣红,右手挽白马,策马狂追,嘴里风沙灌满:“傻子别跑——”
赤壁立于戈壁,如被天神劈开,赤红砂岩在烈日下泛着铁锈光。
杏花足尖一点,竟顺着近乎垂直的岩壁掠上,绿衣被风吹得鼓起,像一面小帆。
崔寒咬牙,提气纵身,手指抠进滚烫岩缝,掌心被烙得“嗤嗤”作响,才在壁顶扣住杏花手腕。
杏花大笑,眸子弯成月牙:“你好慢,不好玩!”
崔寒喘得像破旧风箱,却柔声哄:“先别玩,你饿不饿?我带你吃大公鸡。”
杏花眨眼,认真摸了摸肚子,点头:“那我要吃大公鸡!”
岩下,木兰仰头,一脸生无可恋:“我这是陪俩孩子过家家?”
酒肆幌子在风沙里破旧地飘,上写“安和”二字,墨已剥落。
小二牵马,热情得近乎殷勤:“三位客官,里边请——”
杏花却“嗖”地窜进店,踩着长凳,蹲在桌上,双手呈爪状:“我要吃大公鸡!”
食客们哄笑,店小二哭笑不得。崔寒抛出一粒碎银:“来一只烧鸡、一盘素炒沙葱、三碗阳春面,再温一壶葡萄酒。”
木兰提壶给杏花倒了清水,推到她面前,轻声哄:“杏花乖,先喝水,等会儿鸡就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