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双手捧碗,咕咚咕咚,水珠顺着下巴滴到绿衣上,像草叶滚晨露。她喝完,冲木兰咧嘴:“姐姐,你好看,像月亮。”
木兰失笑,替她理了理鬓边乱发,指尖被沙磨得发疼,心里却软了一块。
饭后,夕阳把戈壁染成流动的铁水。
三人两骑,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四条黑色的河。
“崔寒,她怎么办?”木兰压低声音,“我不能一直带着她。”
崔寒挠了挠被风吹乱的头发,叹气:“先送她回家。韩前辈说她独居害怕,家里没人。”
杏花却忽然从后抱住木兰腰,脸蛋蹭了蹭:“姐姐陪我,杏花害怕。爹爹说,男子要闯荡江湖,杏花跟姐姐在家等崔弟弟。”
童声稚嫩,却字字清晰。木兰心口被猛地一撞,酸涩上涌。
崔寒翻身上马,回头笑:“那便这么定了。我把你们送到宁城流沙院,再上路。”
木兰挑眉:“你倒是会安排。”
“能者多劳。”崔寒一抖缰绳,枣红马小跑起来,风沙里传来他悠长的口哨。
越往中原,道旁越见绿意。
杨柳垂绦,驿站连绵,行人衣衫渐鲜。
杏花像出笼的雀,一路趴在马颈上,看到糖葫芦要买,看到风筝要问,看到河里的鸭群,便拍着马鞍大笑:“大公鸡会游水!”
木兰只得一次次纵马拦住她,哄孩子般:“等回家,姐姐给你做糖人,比那还甜。”
崔寒牵马走在前面,听见身后银铃般的笑,心里莫名轻快——仿佛肩上那副“江湖”担子,被这傻姑娘的笑卸去几分重量。
第七日傍晚,宁城轮廓出现在晚霞里。
城楼不高,却砖石如新,护城河水平缓如镜,倒映杏花的绿影——她站在马背上,张开双臂,像要拥抱整座城:“回家咯——”
崔寒把两人送到流沙院门前。
府门并不奢华,只一方木匾,上书“一指流沙”四字,笔力遒劲,却染了尘。
院内荒草及膝,显是久无人住。
崔寒把钥匙放到木兰掌心,指尖相触,一片温热:“院子我提前托人打扫过,银两也留了。你带着杏花,安心住下。”
木兰抬眼,霞光映在她瞳仁里,像两簇小小火焰:“你真要走?”
“嗯。”崔寒望向远处天际,“韩前辈的恩,我得还;江湖的债,也得讨。”
杏花忽然扑过来,抱住他腰,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:“崔弟弟,早点回来,杏花给你留大公鸡!”
崔寒失笑,揉了揉她绿发,翻身上马。
夕阳把一人一骑拉得极长,像一条通往风沙与未来的桥。
木兰牵着杏花,站在府门前,挥手。
直到那抹黑影融进黄昏深处,木兰才低头,对杏花轻声道:
“走,我们回家。”
风掠过荒草,沙沙作响,像替她答了一句——
“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