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说“此人堪笑，合葬荒丘壑”。
忽有银环响，苗月破檐角。
宁摇小袖，毒花绣作春星落。
指我疮疤，问我“欲生欲死”？
授我寸刃，指天“此处可食肉”。
抽剑风生，星斗簌簌如坠雹。
于是裂衣为纸，啮血作墨；
倒提昆仑，磨作砚薄。
学书学剑，两皆不成，
偏成狂药。
胸中烧出铜雀，
拍栏长啸，惊得黄河倒跃。
我欲使六龙低首，
我欲使文昌让席，
我欲使雷部收声，
我欲使阎罗避席。
待把凌霄一尺瓦，
携回破庙，
镇我茶灶，
教玉皇也知：
“天下弃子，今朝来索诰”。
宁摇倚柱，笑捻毒蝶，
问“他日封侯，肯携我否”？
我抛剑作誓：
“若令九州泥首，
先以银河作佩，
后以昆仑作舟，
更以二十八宿，
串作腕上环，
归来与君，
敲星煮酒。”
风回雪转，古刹钟绝。
灯尽香残，两影并立如铁。
明日长街，万马将避我锋舌；
今夜破庙，一灯先养我狂魄。
倘有行人过，笑骂“此子病未瘥”，
请君侧耳听：
我已把病，
炼成天下第一刀，
明朝削开云幕，
令群仙俱无色。
最后一笔拖出长锋，纸角被风吹得翻起，像一面小小的旗。
宁轩拍案大叫，银镯叮当作响：“好诗！好狂！好一个‘天下弃子，今朝来索诰’！我妹子果然没看错人！”
他举杯欲再敬，却见崔寒把笔一抛，朝他粲然一笑，那笑里还带着三分醉七分少年意气，随即“咚”地伏案，醉倒不醒。
窗外，灯船正过，琵琶声里，一朵金莲灯被风吹翻，烛火“噗”地灭了，一缕青烟袅袅上升，融入满楼酒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