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六人齐应,黑衣一闪,没入乱军。
崔寒则逆人潮,直奔洞内。一路上,他左手扣震天雷,右手流沙指,借火光影里,将火雷丸逐颗塞进岩缝、箭孔、悬梁木柱——
洞口弩台,三颗;
主通道转角,两颗;
义事厅横梁,四颗;
兵器洞暗格,一颗。
引线被他连成一条暗线,末端藏于袖中铜管,一拉即燃。
暗河尽头,铁藤密室。
火光照不到这里,潮冷依旧。莫云渺倚墙,面色苍白,听见石门响,猛地抬头——
“是我。”崔寒摘下面具,露出少年清隽的脸,额上汗水与灰尘混成污痕。
他解下布袋,倒出震天雷,沿铁链排成一圈,又取出自军械库顺来的火油,浇于链身。
“你……真要炸?”莫云渺声音发颤,“一点动静,就会惊动程烁。”
“我就是要惊动他。”崔寒抬眼,眸中映出灯火,亮得骇人,“惊动他,再埋了他。”
他说话间,已把数根引线扭成一股,插入火油罐口,末端交到莫云渺手里:“我吹哨三声,你就拉——铁链断,石门塌,外面的人冲不进来。”
莫云渺咬唇,泪痣在微光里轻颤:“那你呢?”
“我断后。”少年收好火石,转身欲走,又回头,把一本册页塞进她怀里,“清源阁账本,雪山派用得着——别弄湿了。”
崔寒重新戴好面具,沿暗河返回主洞。此时官兵已攻入第二道石闸,程烁亲率银面反扑,双方短兵相接,血雾弥漫。
少年混入银面行列,借火光掩护,一路点燃暗线——
“嗤嗤”青烟沿岩缝游走,像一条火蛇,蜿蜒追向深处。
哨声起——
第一声,洞口弩台轰然崩塌,火球冲天;
第二声,义事厅横梁炸断,巨石砸落,将数名银面与官兵一并埋葬;
第三声,密室方向传来沉闷巨响,铁链寸断,石门轰塌,暗河之水被震得倒灌而入。
程烁回首,正见火光中,银面十七负手而立,面具下的声音清晰传来:“舵主,神龙门作恶多端,今日——还债!”
话音未落,少年甩出最后两颗震天雷,身形一闪,没入暗河逆流,借水势遁去。
身后,苍炎洞分舵在连环爆炸中颤抖,火柱自洞口喷薄而出,映红半边夜空,如同赤龙升天。
火雷最后的怒吼震得整座溶洞骨架寸寸开裂,碎石如瀑。崔寒借水势逆流,耳畔全是轰鸣与惨叫。暗河尽头,一道被震裂的石缝透出微光,他双掌击水,身形如箭,“哗啦”穿出崖壁裂缝。
夜风扑面,星斗在天,远处苍炎洞方向火光冲天,映得戈壁半边赤红,好似赤龙破土。
莫云渺立在河岸,白衣染满烟灰,锁链虽断,却仍缠着半截断环。她望见少年出水,唇角终于松开:“成了?”
崔寒甩发水珠,把怀里账本抛给她:“神龙门西夏分舵,已成火海。”
两人连夜东行。戈壁尽头,山势渐起,积雪未化,月色下如银龙蜿蜒。
日间,他们走隐蔽山道;夜里,就着火堆,莫云渺以雪山派心法助崔寒调理内伤。少年肩背被震天雷余波擦伤,血口结痂,却笑得洒脱:“至少,神龙门少了一个窝点。”
第七日,来到一处断崖。崖下云海翻涌,雾气森森,唯有一条窄径贴壁而过。
山风猎猎,吹得莫云渺衣袂如旗。她忽然停步,眸色复杂:“再往前,便是雪山派地界。”
崔寒伸个懒腰,随口道:“那便劳烦长老给我找个冰洞练功,最好再有两只雪豹陪练……”
话音未落,莫云渺袖中寒光一闪,一柄短剑已抵少年心口。
崔寒愕然,举双手苦笑:“前辈这是何意?”
莫云渺泪痣轻颤,声音却冷:“你可知雪山派从不收外男?你携账本而来,只会给我宗惹来无尽麻烦。”
少年皱眉:“那约定作废?我另寻他处便是,何必动刀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叹息,似对崔寒,也似对自己,“你知道我太多秘密,又身怀雪山内功、神龙门解药……任何一样泄露,雪山派永无宁日。”
山风忽紧,吹得她白衣猎猎,像雪鹰振翅。
“对不起。”三字出口,她左掌暗运寒劲,拍在崔寒胸口。
少年只觉一股冰寒透骨,身形踉跄,后退两步,脚下一滑,崖边碎石崩落。
“莫云渺——!”他伸手想抓,却只抓住一片衣角,“嘶啦”裂开,人已向深渊坠去。
千丈崖下,晨雾未散。
一辆白色马车缓缓行在崖底官道,车顶覆雪,帘幔绣金凤。突然,“砰”一声巨响,车顶被砸穿,碎木四溅。
车夫猛拉缰绳,骏马嘶鸣,车厢骤停。
“怎么回事?”车内传出女子声音,清冽如泉。
侍女掀帘,只见车顶破开大洞,一人蜷卧其上,衣破血染,气息微弱。
“公主,是个人,似乎受了很重的伤。”侍女回首禀报。
帘角挑起,探出一张少女面庞:
-十八九岁,肤色胜雪,眉似远山,眸若点漆;
-唇不点而朱,矜贵里带着英气;
-头戴雪貂昭君套,一身月白织金宫装,腰间悬着鎏金小弩。
她扫了眼血人,声音平静:“还活着?”
侍女探鼻息:“尚有气。”
公主抬眸,望向晨雾中高耸的断崖,眸光微闪:“带上车,回行宫。传太医。”
帘幔落下,马车继续缓缓前行,车顶残雪被风卷起,像一场未尽的暴雪。
车内,少年指尖微动,唇角溢血,却似在笑:“雪山派……没死成……那就再闹一场……”
血滴落在织金地毯,晕开一朵暗色梅。马车驶向晨雾深处,崖上风雪,再无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