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薄雪覆戈壁,天地素白。
一辆朱轮马车自崖底迤逦而来,车顶覆着白狐皮幔,边沿垂挂赤金小铃,每一下颠簸便发出细碎清响,像雪里藏了春风。车帷是重工织成的“醉桃夭”锦,绯色为底,金线挑花,风一掠,桃花似在锦上起伏。
车内铺西域长绒毯,毯上再覆一层白熊皮,踩下去几乎陷到脚踝。小几雕成海棠状,嵌着金丝炉,龙涎香细雾缭绕。壁悬鎏金小灯,灯罩是整块水晶磨就,柔光映得人脸如美玉。
崔寒便躺在这绒毯中央,血衣破碎,面色比狐皮还白。
被称为“公主”的少女斜倚锦榻,一袭宫装乃云锦司所制:
-月白为底,轻覆淡粉,裙幅十二片,每片绣一株半开桃花,花蕊缀极小南珠,车行微晃,珠辉流转,似桃花含露;
-腰束攒珠绦,末端悬两枚小金铃,行动轻响,与车外铃声呼应;
-外披白狐腋毛短斗篷,毛尖透出淡粉,是极罕见的“桃花狐”;
-鬓边簪一枝早春绿萼,花心中藏着一颗滚圆夜明珠,幽光衬得肌骨晶莹。
她指尖捻着一只雨过天青的茶盏,盏底绘一条鎏金小鲤,水波一动,鲤影几乎要游出来。
侍女将崔寒扶起,她亲自喂水,动作优雅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。
“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,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?”贴身侍女小声嘀咕。
宁雅抬眸,目光掠过少年染血却仍清隽的五官,心里微微一漾:
“像,确实像极了六妹寝宫那幅画像。”
她面上不露,只淡淡道:“不管他是谁,我看着不像坏人。”
马车停在“桃花别院”朱漆大门前。门额悬金字御匾,风灯照处,桃花含苞,枝上缠棉防冻,远望如粉云压雪。
两尊雪白石狮颈系桃红绸,风一过,绸尾飘飘,像狮也嗅花香;
入门便是一条“桃花径”,两侧移植早桃,花已含苞,枝上裹着棉絮防风,远望如粉云压地;
径尽头是“洗妆楼”,公主寝居,飞檐挂铃,檐角立着鎏金雀鸟,风来则振翅欲飞;
再往后是“绛雪轩”,西厢房所在,窗外一株百年老桃,树干刷了白灰,枝桠用锦绳牵引,似老人俯身护花。
雪色与花色交映,空气里浮着淡甜,连呼吸都带着胭脂气。
侍女们穿梭,俱着淡粉短襦、月白长裙,裙腰系一条浅绛丝带,行走如桃林薄雾。便是扫地的仆妇,也着细布新衣,袖口绣着小瓣桃花。
四名粉衣侍女疾步而出,裙角绣小瓣桃花,行走带香。她们小心翼翼抬着崔寒,白狐皮幔掀起时,车内金铃轻响,像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西厢房“绛雪轩”内,地龙烧得旺,炭火噼啪。崔寒被安置在紫檀雕花榻上,血迹立刻浸透白狐皮褥。
虽未明言,年味却处处可见:
桃花径口,两名小鬟正挂桃符,符上写“宜春”“大吉”,边沿洒金;
洗妆楼前,两盏巨型“桃花灯”已搭骨架,粉纱为瓣,金箔为蕊,只待除夕夜点燃;
厨房方向飘出甜香,是蒸桃花酥、熬年糖,蜜味混着花香,连雪都盖不住;
库房门开,侍女抬出大红锦毯,要在正堂铺“花开富贵”地衣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