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太医留下的药丸,也特意用桃形玉瓶装,取“逃灾避厄”口彩。
宁雅心里默算:再六日,便是除夕。
不多时,徐太医提灯而至,须发皆白,官服外罩鹤氅。他把脉良久,摇头:“脉象散乱,内伤沉重。今夜若能挺过,再谈日后。”
他取出金疮药,药粉如雪,覆在伤口上,血立刻止住。又从药箱捧出一只羊脂玉瓶,内装十颗棕丸、一颗赤丸:“赤丸化水,先护心脉;棕丸日服一颗,续命固本。”
太医交代完,起身告退。宁雅亲自送到廊下,从袖中摸出一枚金筑铜钱,指尖轻弹,铜钱落入太医掌心,发出极轻的“叮”。
“今夜之事,外头一个字也别说。”她声音轻软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。
徐太医躬身:“老臣明白。”
贴身侍女名唤“桃笙”,着淡粉短襦,月白长裙,腰系绛带,行走如桃林薄雾。她捧来赤丸,以银刀削成粉,注入玉壶,文火慢熬。
药香渐起,与窗外早桃花香混在一处。崔寒昏迷中,眉心仍紧蹙,似在梦里仍与人搏杀。
宁雅坐于榻侧,以金匙舀药,轻轻吹凉,喂入少年唇角。药汁顺喉而下,他睫毛微颤,却未醒。
灯花“啪”地爆开,桃笙低声:“公主,您也去歇着吧。”
宁雅摇头,指尖轻触少年染血的发梢:“我再守一会儿。”
第二日天色微明,崔寒才醒。西厢房,鎏金炭火噼啪。
崔寒醒来,见纱帐顶绣着整树桃花,一时恍惚。
他试着起身,胸口剧痛,只得重新躺下。动静惊动门外侍女,桃笙快步离去,片刻,宁雅披一件白狐斗篷进来,斗篷内仍着宫装,桃花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。
“你可是叫崔寒?”她坐于榻前,声音轻软,却带着天生的贵气。
崔寒苦笑:“是,在下崔寒。多谢姑娘救命之恩。”
宁雅不答,抬手,桃笙捧来一张洒金桃花笺,墨迹尚湿。
“砸坏马车一辆,五十万两;请先生三千两;合计五十万零三千两。”她语气悠然,像在念花名,“你眼下起不来,先画押,伤好了再做工还。”
崔寒看着那行小字,心里苦笑:“还没做成大侠,先成桃花债的苦力。”却也知道救命之恩重如山,只得咬破指尖,按下朱印。
宁雅收好字据,继续道:“伤好以后,每日陪本小姐种花、除草、聊天解闷,月钱一两。我心情好了,另赏。”
说罢,她起身,斗篷掠过少年指尖,带起一阵暖香。
宁雅行至外间,召集所有侍女。
“西厢房那个男人,不许向外透露半句,也不许在他面前提‘公主’二字。——称我‘小姐’,都记住了?”
“是,小姐。”众侍女福身,声音齐整。
桃笙轻声问:“小姐为何留他?”
宁雅拈起一块蜜饯,放入唇间,甜香漫开:“我要替六妹看看,这是个怎样的人。”
她抬眼,望向窗外含苞的早桃,眸光柔软,却藏着雪亮锋芒——
“若他真好,我去求父皇母后,让六妹招他做驸马,天下武学随他学;若他是小人……”未尽的话,被烛火吞没,像窗外残雪,冷而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