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寨手机的劣质扬声器里,那声“小虫子”的余韵还在油腻的空气里震颤,通话却已戛然而止。
忙音单调地重复着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杨温词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来回拉扯。他僵在原地,手机从指间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沾满油污的水泥地上,屏幕上的蛛网裂痕又蔓延开几道。
女娲娘娘。
打赏。
女友。
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、碰撞,炸开一片片刺眼的白光。
早餐店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,老王忘了捞油锅里的焦炭,伙计忘了收拾地上的碎瓷片,大爷终于把那口粉咽了下去,却卡在喉咙里,发出嗬嗬的怪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凭空出现、美得不像话,此刻却让杨温词如坠冰窟的女子身上。,
昵涅微微歪着头,清澈的眸子里映出杨温词失魂落魄的脸。
她似乎不太理解他剧烈的反应,只是再次重复,声音依旧空灵悦耳:“娘娘的旨意,你必须接受我的慰藉。”
“慰藉……”杨温词喃喃着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猛地弯下腰,捡起那部破手机,屏幕已经彻底黑了。
他用力按着开机键,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,屏幕却毫无反应。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熄灭了。
这不是梦,不是幻觉,更不是整蛊。
那个电话,那个声音,还有眼前这个能凭空出现、瞬间净化污渍的“女友”……都是真的。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。
他抬头看向昵涅,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与你在一起,给予你慰藉。”
昵涅的回答简洁明了,仿佛在背诵一条不容置疑的宇宙法则。
她向前一步,那身流光溢彩的衣裙在污浊的早餐店里散发着格格不入的光晕,“带我去你的居所。”
杨温词下意识地后退,脊背重重撞在油腻的墙壁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。
他看着昵涅那双纯净却不容抗拒的眼睛,又扫了一眼周围呆若木鸡的食客和老板。
报警?说有个女娲娘娘打赏的女友缠上自己了?精神病院的车怕是会先把他拉走。
反抗?刚才那瞬移的速度……他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丧,“我带你……回去。”
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。
至少,那月租二百五的鸽子笼,是他唯一熟悉的战场。
回出租屋的路,杨温词走得浑浑噩噩。七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,手脚冰凉。昵涅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,步履轻盈,仿佛踩在云端。
她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一切——轰鸣而过的汽车,闪烁的红绿灯,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,还有那些对着她指指点点、窃窃私语的行人。她的目光纯粹而直接,没有丝毫凡人该有的羞赧或回避,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掌中的新奇玩具。
这种被当成动物园猴子围观的感觉让杨温词如芒在背,他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,脚步越走越快。
终于,他拐进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巷子,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汗味和泡面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。“到了。”杨温词的声音闷闷的,侧身让开。
他这间位于顶楼加盖的出租屋,面积不过十平米,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,床边一张摇摇欲坠的旧书桌,上面堆满了泡面桶、烟头和几本翻烂了的网络小说。
墙角一个塑料布围起来的简易“淋浴间”,旁边就是蹲坑马桶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异味。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斑驳的墙壁,光线昏暗。
昵涅站在门口,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。她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环境,那身华美的衣裙和这逼仄、肮脏的空间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。“地方小,条件差,神仙姐姐您多担待。”
杨温词破罐子破摔地往床沿一坐,语气带着自嘲,“现在能告诉我了吧?你到底是个什么……呃,‘打赏’?女娲娘娘她老人家……到底什么意思?还有,你刚才那手‘去污渍’,到底是什么?”他需要答案,需要证明,需要抓住一点能让他理解这荒诞现实的稻草。昵涅走进屋内,狭小的空间让她不得不微微低头。她环顾四周,目光最终落在杨温词脸上。
“我是昵涅,由女娲娘娘亲手捏造,自天界而来。娘娘感念你文字中的孤寂,故将我赐予你,作为慰藉。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解释更复杂的概念,“至于你所说的‘去污渍’,不过是基础的‘清净术’,涤除凡尘污秽。”“清净术?”杨温词半信半疑,“证明给我看。”
昵涅的目光扫过那张堆满垃圾的书桌。她伸出纤纤玉指,对着桌面凌空一点。一道比早餐店时更清晰些的七彩光晕在她指尖流转,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,轻柔地拂过桌面。
奇迹发生了。桌面上那些干涸的泡面汤渍、烟灰、油垢,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无声无息地消融、褪去。
几秒钟后,整个桌面变得光洁如新,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,仿佛刚被打磨过的上好木材。
连桌角一块顽固的陈年污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杨温词看得目瞪口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这效果,比任何清洁剂都强一万倍!“这……这……”他指着桌子,说不出话来。“此乃小术。”昵涅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