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祝满意地直起身:“净火涤心,迷途知返。抬下去,好生照看。”
王瞎子被拖下木台。他的家人——一个老妇和一个少年,哭着扑上去,却被其他村民拉开。人们看王瞎子的眼神,不再是同情,而是混杂着恐惧与庆幸——庆幸受罚的不是自己。
祭仪继续,但杨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他满脑子都是青白火焰吞噬记忆的画面,以及通幽印越来越烫的灼热。
祭仪结束时已近子夜。村民散去,杨晨跟着母亲往回走,步履虚浮。经过村后那片乱葬岗时,他眉心的灼热突然达到顶峰,像有根烧红的针直刺脑髓!
“唔……”他闷哼一声,踉跄扶住路边的树。
“阿晨?怎么了?”母亲慌忙扶他。
“没……没事,突然头晕。”杨晨咬牙强忍,“娘,你先回,我……我喘口气就回。”
妇人犹豫,但见儿子脸色确实难看,叮嘱几句后还是先走了。
待她走远,杨晨松开手,任由那股灼热感牵引。它指向乱葬岗深处。
夜色浓重,坟茔荒草萋萋,磷火飘忽。杨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,心脏狂跳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但通幽印的指引异常明确,像条无形的线,拽着他向前。
在一座塌了半边的老坟前,他停住了。
这座坟没有墓碑,坟头长满野蒿,看似寻常。但杨晨能“感觉”到——坟土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与通幽印共鸣。
他蹲下身,颤抖着扒开坟前的荒草。泥土潮湿,指尖触到一块硬物。用力抠挖,挖出一块巴掌大的、沾满泥的金属片。
借着稀薄月光,他用袖子擦去泥土。
金属片呈暗金色,边缘残缺,表面刻着字。字迹极小,但工整清晰——是标准的汉隶。
杨晨屏住呼吸,逐字辨认:
“……大业十二年,炀帝昏聩,天下兵起。有荧惑坠于东南,光焰三日不散。愚民惊惧,巫觋妄称神罚。然吾师观星相、查古籍,知荧惑之兆非关人事,实乃‘天外裂隙’显现之兆……”
他手一抖,金属片差点脱手。
大业十二年。隋炀帝年号。荧惑——火星的古称。天外裂隙……
继续往下看:
“……师言:上古有载,天分三重,仙界居上。若有裂隙现于人间,必是上界倾危,壁垒将崩。惜典籍散佚,真相难觅。吾今埋此片于祖茔,若后世有缘者得见,当知——我等所拜之神,或非真神;所循之史,或为伪史。切记,切记。”
落款是:清河崔氏七世孙,崔琰,绝笔。
崔琰。这名字杨晨知道。在地球历史上,崔琰是东汉末年的名士,曹操的谋臣之一。但这里的“清河崔氏七世孙”,显然年代要晚得多,至少是隋唐时期的人。
更重要的是内容——隋朝时就有人察觉到了“天外裂隙”,并怀疑神史真伪!而这个人,把记录埋在了祖坟,显然是怕被“净火”之类的力量发现。
杨晨将金属片紧紧攥在掌心,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。通幽印的灼热渐渐平息,转为一种沉稳的、持续存在的凉意,仿佛在确认:你找到了第一件证物。
他跪在坟前,将土重新填好,抹去痕迹。起身时,腿脚发麻,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不是净火那种毁灭的火焰。
是另一种火——学者面对真相时,那种混杂着恐惧、兴奋与责任感的火焰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夜色中,村庄静默,三相神庙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。手中的金属片硌着掌心,像一枚冰冷的火种。
四十八天。
杨晨抬起头,望向灰蒙蒙的夜空。在那里,在三重宇宙的某个维度,玉帝与如来正在苦战,而他们投出的青铜樽,将一个本该读史书、写论文的研究生,拽进了这场跨越时空的战争。
他低声念出金属片上的最后一句话,声音散在夜风里:
“所拜之神,或非真神;所循之史,或为伪史。”
那么,真神在哪?
真史,又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