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片在怀里揣了一夜,硌得杨晨肋骨生疼。不是物理上的硬度,是那种秘密压在心头、稍有不慎就会刺破一切的尖锐感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醒了,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。土炕粗糙,薄被硬结,但这些都比不上颅内持续的低频嗡鸣——通幽印在昨夜短暂平息后,又开始隐隐发热,像块嵌进额骨的暖玉,不烫,却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,以及那个四十九天的倒计时。
母亲还在睡。杨晨轻手轻脚起身,从木箱底层翻出那本原主留下的手抄书,又找出半截炭笔。他需要整理线索,用最习惯的方式——做笔记。
第一页,他写下关键词:
【三相神】:当前人间界主流信仰,疑似混合了弥勒教元素(原主观察:神像璎珞)。禁忌:不可质疑,否则“净火”焚念。
【四御】:被污为邪神。原主从王瞎子处听闻。关联:地球道教中辅佐玉帝的四位尊神。
【净火】:青白色火焰,可焚烧记忆、覆盖认知。疑似“归墟”势力篡改历史的工具。目击案例:王瞎子。
【金属片】:隋大业十二年(616年)崔琰埋藏。内容:荧惑(火星)坠地,实为“天外裂隙”,疑与上界(仙界)危机有关。警告:神可能非真神,史可能为伪史。
【通幽印】:黑白无常所赐,剩余四十八天。功能:抵御阴气?感应历史“断裂处”?昨夜指引发现金属片。
写到这里,他停笔。最关键的问题浮现了:时间线。
如果金属片记载属实,那么至少在隋代,就有人察觉到了“天外裂隙”,并怀疑神史真伪。这意味着历史被系统性地篡改,可能始于更早,且持续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。
但为什么是隋代?大业十二年有什么特殊?
杨晨努力回忆地球历史上的隋大业十二年。那一年,隋炀帝第三次征高丽失败,国内民变四起,李密、窦建德等势力已成气候,隋朝事实上已名存实亡。天下大乱,天文异象……确实是容易发生“荧惑坠地”记载的时期。
可在这个世界呢?这里的“隋朝”,和他知道的隋朝一样吗?这里的“崔琰”,和他知道的崔琰是同一个人吗?
他需要查证。而在这个小村庄,唯一的线索可能就是……王瞎子。
晨光透过窗纸,在泥地上投下模糊的亮斑。杨晨将金属片藏进炕洞深处,用灰土掩好,揣着那本手抄书出了门。
王瞎子家在村西头,两间更破败的土屋,柴门虚掩。杨晨在门外站了片刻,听到里面传来老妇人的啜泣,和一个少年压抑的劝慰声。
他叩了叩门。
啜泣声停了。片刻,少年拉开门,红肿着眼睛看他:“杨……杨晨哥?”
杨晨认得他,王瞎子的孙子,小名阿墩,约莫十三四岁。“我来看看王爷爷。”他轻声说。
阿墩犹豫了一下,侧身让他进去。
屋里比杨晨那间更昏暗,气味混杂着草药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沉闷。王瞎子躺在土炕上,盖着薄被,睁着眼看屋顶,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。老妇人坐在炕沿,抹着泪。
“王奶奶。”杨晨低声打招呼。
老妇人抬头,认出是他,眼泪又涌出来:“阿晨啊……你也看见了,你王爷爷他……他不认人了,谁也不认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