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晨走近炕边。王瞎子的脸在晨光中显得蜡黄干瘪,昨夜净火焚烧的痕迹似乎并未留在皮肤上,但那双眼——杨晨见过村里疯癫的老人,眼神虽涣散,深处总还有点属于“人”的东西。王瞎子眼里没有。那里是一片被彻底犁过、撒上陌生种子的荒原。
“王爷爷?”他试着叫了一声。
王瞎子眼珠缓缓转动,视线落在他脸上,停留了几秒,嘴唇嚅动:“三……相……神……保佑……信者……得庇……”
机械的、毫无情绪的复读。
杨晨心脏收紧。他想起昨夜火焰中渗入王瞎子七窍的那些光点,那些伪造的记忆碎片。这就是结果——一个活生生的人,被从内部替换了核心认知。
“从昨晚回来就一直这样,”阿墩带着哭腔,“叫他不应,喂他吃就张嘴,跟个木头人似的……杨晨哥,爷爷昨天到底怎么了?庙祝说他中了邪,净火是给他驱邪……”
驱邪。多正当的理由。
杨晨无法解释真相,那会害了这家人。他只能问:“王爷爷以前……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比如书,或者他常念叨的、老辈人传下来的话?”
老妇人茫然摇头:“你王爷爷不识字,哪来的书……就是爱听古,以前常跟村里老人凑一块,说些老辈子的怪事……”
“什么怪事?”杨晨追问。
“就……说咱们村早先不拜三相神,拜的是别的什么……还说后山有个老地方,古时候是祭天的,后来封了……”老妇人努力回忆,“对了,他提过‘清河崔’什么的,说咱们这儿古时候出过大户,姓崔,后来没了……”
清河崔!
杨晨精神一振:“他还说过崔家什么吗?”
老妇人摇头:“没了,就提过一嘴。问他,他就说‘说多了招祸’……”
线索又断了。但至少确认了:王瞎子知道“清河崔”,而且将其与“招祸”联系在一起。这与金属片上“崔琰埋此片于祖茔”的行为逻辑一致——他们在恐惧什么,所以在隐藏什么。
杨晨又待了片刻,安慰了几句,留下身上仅有的几文钱——那是原主母亲塞给他买针线的。出门时,阿墩送他到柴门外,忽然低声说:“杨晨哥,爷爷昏过去前……手里攥着这个。”
他摊开手心,是一块小小的、深褐色的木片,边缘磨损,上面似乎有烧灼过的痕迹。
杨晨接过细看。木片很薄,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掰下来的,一面光滑,另一面有极浅的刻痕——不是字,是一个符号:一个圆圈,里面套着三个交错的弧线。
他从未见过这个符号,但就在目光触及的刹那,通幽印猛地一跳!
不是灼热,是刺痛。短暂的、尖锐的刺痛,仿佛那符号是一根针,扎进了印记深处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杨晨强忍不适。
“不知道。爷爷昨天早上从后山捡柴回来,就攥着这个,神神叨叨地说‘找到了,真的还在’……然后下午就被李二狗带人抓走了。”阿墩声音发颤,“杨晨哥,这会不会……真是邪物?害了爷爷?”
杨晨握紧木片,冰凉的木质却让他掌心发烫。“不是邪物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是你爷爷找到的……很重要的东西。我先收着,行吗?”
阿栋犹豫着点头:“你……你小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