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,净火之威,不仅焚念,更能‘溯源’。凡接触真史遗物者,皆可能被净火感应,遭其追踪焚杀。余族因此凋零,今唯余一支远迁陇西,隐姓埋名。”
“见此文者,若欲寻真神、抗归墟,有三事可为:一,寻‘星陨之地’。荧惑坠处,即天裂之痕,或藏通往上界之机。二,集‘真名遗物’。凡刻有真神名讳、正统符箓之古物,皆可削弱净火,护持心神。三,等‘甲子交汇’。下次天地气机剧变,在……(此处字迹被刻意刮去,残留‘开元’二字)”
碑文至此,骤然结束。最后是一行小字:
“余埋此石时,已在室顶暗格藏《清河崔氏天象考》残卷三册,及祖传‘辟火符’一枚。后来者若需,可自取。然切记:出此室后,万勿轻易示人,免招杀身之祸。崔元靖,绝笔。”
杨晨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石室寂静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。碑文的信息量太大了,几乎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,又揭示了更庞大、更黑暗的真相。
归墟。篡史。断根。
真神苦守。甲子交汇。
还有……星陨之地。
他想起金属片上“荧惑坠于东南”的记载。如果那就是“天裂之痕”,那地方在哪?还在吗?过了几百年,会不会已经被净火彻底抹平了?
以及最后被刮去的“开元”二字。开元是唐玄宗年号,始于公元713年。崔元靖刻碑是贞观十一年(637年),他怎么可能预知七十多年后的年号?除非……“甲子交汇”的时间点,是可以通过某种方法推算的,而“开元”是推算结果之一。他刮去,是为了防止后来者过早行动,暴露线索?
杨晨抬头看向室顶。那里有一块石板略显松动。他踮脚,用力推动石板,它滑向一侧,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。
里面果然有三卷帛书,用油布包裹,还有一枚折叠的、泛黄的纸符。
他先取下纸符。触手微温,纸面用朱砂画着极其复杂的符箓,正中是一个古老的“辟”字。这就是辟火符?能抵抗净火?
小心收好符咒,他又取出帛书。第一卷是《清河崔氏天象考·上》,记录了自汉代至隋代的各种异常天象,并附有考证。第二卷是《中》,专论“荧惑异动”与“天裂之兆”。第三卷是《下》,则密密麻麻抄录了大量被禁毁的古籍残篇、碑刻拓文,其中许多提到了玉帝、四御、如来等真神名讳。
这些帛书,是比金属片更系统、更致命的证据。
杨晨将三卷帛书和辟火符仔细包好,揣入怀中。重量很轻,却觉得胸口沉甸甸的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碑,将暗格石板推回原处,转身走向石阶。
钻出洞口时,外面已是午后。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,将木片从基座凹陷处取出,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回原位,严丝合缝。
站在荒草蔓生的古祭坛上,远眺山下炊烟袅袅的村庄,再看怀中暗藏的三卷帛书,杨晨感到一种割裂感。
山下,村民正在拜祭伪神,重复着被篡改的仪式。
山上,他怀揣着足以颠覆这个信仰体系的禁忌真相。
而四十七天后,通幽印消失,他将彻底困在这个世界,要么融入这片虚假的历史,要么……被净火烧成下一个王瞎子。
不。
他握紧怀中的帛书。
既然来了,既然知道了,既然那青铜樽选择了他——
那就得做点什么。
下山路上,通幽印忽然轻微一震。不是对遗迹的共鸣,而是一种……警兆?仿佛有冰冷的视线,远远落在了他身上。
杨晨猛地回头。
山腰林间,一道青色身影一闪而过。
道袍的颜色。
庙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