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。”刘铁匠指了指那张唯一的凳子,自己则靠坐在床沿,目光再次落回杨晨手中的铜箭头上,眼神复杂。
杨晨没有坐,而是恭敬地将箭头放在桌上,推向前:“请刘师傅指教。”
刘铁匠没有立刻去拿,只是盯着它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。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这东西……你爹是从‘老鸦坳’东边的乱葬坑里刨出来的。”
老鸦坳?杨晨记起那是村北更偏远的一片荒山,传说闹鬼,连樵夫都很少去。
“那是古战场的一角。”刘铁匠抬起眼皮,那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惊人,“埋的不是寻常死人,是……天兵。”
天兵!
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在杨晨耳边。他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。仙界的天兵?真的存在?而且就埋在这不起眼的荒山之下?
“不止这一件。”刘铁匠继续道,语气带着追忆,“那坑里,早些年还能零星找到些残片,刀剑的碎片、甲胄的鳞叶,甚至……半块印信。都带着这种‘味儿’。”他指了指箭头上的暗红痕迹,“天工淬炼,星煞侵染,人间绝无此物。”
“您怎么认得?”杨晨忍不住问,心跳加速。
刘铁匠沉默了一下,伸出粗糙的右手,食指在桌面上缓缓划过。指尖过处,竟留下一道极淡的、微微发亮的暗金色刻痕!那刻痕并非颜料,更像是某种能量短暂具现,线条古朴刚硬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星辰排列般的韵律感。刻痕一闪即逝,却让杨晨眉心的通幽印猛地一跳,胸口血印吊坠也传来一丝清晰无比的共鸣!
嗡——
那共鸣如此真切,以至于杨晨能“感觉”到吊坠中那滴金色血印微微搏动了一下,仿佛遇见了久远之前的同源气息。
“因为……”刘铁匠收回手,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,和一种深埋在骨子里、即便历经劫难也未曾磨灭的骄傲,“我打过这样的铁,淬过这样的兵刃。很多年前,在很高、很远的地方——天庭铸造司,第三十七号辅兵炉,刘镇。”
尽管已有预感,但亲耳听到这身份,杨晨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眼前这位瘸腿、孤僻、满脸烟火色的乡村铁匠,竟是上古仙界的天兵!虽然只是铸造司的辅兵,但那也是曾经身处天庭,为征战魔神的大军锻造兵刃的存在!
“前……前辈!”杨晨的声音都变了调,这次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敬畏。他面对的,是活生生的历史,是那场湮灭战争的亲历者与幸存者!
“前辈?”刘铁匠——刘镇自嘲地笑了笑,拍了拍自己瘸了的左腿,“一个侥幸没死透、苟延残喘的逃兵罢了。铸造司被‘灰蚀’魔潮冲垮的时候,我这条腿就废了,跟着一堆碎片坠落到这人间,一躲就是几百年。”
他看向杨晨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爹杨老蔫,是个有心人,更是个怪人。他能从一堆破铜烂铁里,精准地挑出这唯一还有点灵性未泯的箭头,还能看出它最后指向的‘煞气方位’有问题……说明他不仅胆子大,而且,要么天生灵觉远超常人,要么……祖上有点我们不知道的来历。”
“方位不对?”杨晨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,捕捉关键。
“嗯。”刘镇点头,用手指蘸了点桌上灰尘,画了个简易的方位图,“你看,箭头出土的老鸦坳,在村子北边偏东。但这箭头刃部残留的最后一丝‘指向性煞气’——你可以理解为它最后‘想’飞去的方向——却隐隐偏向西北。”他粗糙的手指重重点在西北方,“那边,是黑山泽。你爹后来不知从哪儿弄到了半块‘月钥’,研究之后,得出的指向也是西北。他认定,西北边藏着更大的秘密,可能和上古大战的某个关键节点,甚至和……某些还‘活着’的遗迹入口有关。”
月钥!又是这个词。杨晨立刻想到自己从王瞎子处得来、最终与父亲遗物合成完整钥匙的那两片残木。父亲果然也在追寻同样的线索!
“您说的‘入口’,是指通往……?”
“可能是被封存的军营残部,可能是坠落的浮空山碎片,也可能是……直接连通更高层战场的‘裂隙’或‘虫洞’残迹。”刘镇语气凝重,“那场大战,把很多地方都打烂了、封绝了、放逐了。但总有些坐标,因为阵法核心未彻底泯灭,或者有特殊信物守护,还残留在时空的夹缝里。你爹找到的,可能就是这么一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仿佛要将杨晨看透:“你爹最后一次来找我,就是月圆之夜的前一天。他拿着那半块月钥,手都在抖,说感应从未如此清晰,那‘门’后的召唤强烈得让他睡不着觉。我劝他,没有足够力量,没有确切地图,进去就是送死。他不听……那之后,他就再没回来。”
杨晨的心沉到了谷底,却又有一丝莫名的悸动。父亲很可能真的找到了,并且进去了!那扇“门”后,到底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