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觉得，他还在里面吗？还是……”杨晨涩声问。
“十有八九是进去了。至于死活……”刘镇摇头，“那种地方，时间流速可能不同，环境可能极端，还可能留有当年未散尽的杀阵或‘灰蚀’污染。没有确切情报，谁也说不准。”他的目光在杨晨身上仔细扫过，尤其在胸口和眉心停留更久，“你身上……有东西。虽然微弱得像风里的火星，但质地极高，是正统的上界气息，而且和这箭头、和我当年接触的那些‘天工’核心造物，隐隐同源。你爹没走完的路，你带着更关键的‘钥匙’找上门来……看来这因果，是缠上了。”
杨晨知道，在这位前天兵面前，很多掩饰都是徒劳。他简要将青铜樽、跨界召唤、黑白无常、通幽印之事说出，略去了断魂崖具体细节和血印完整来历，只含糊说得到了一件可能与仙界本源有关的护身之物。
刘镇听完，久久不语，昏暗的灯光在他刻满风霜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那气息竟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极淡的白痕，久久不散。
“青铜樽跨界召唤……通幽印……还有你身上这股子……玉清一脉的威严余韵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每个词都仿佛有千斤重，“小子，你知不知道，你揣着的是什么样的祸根，又踩着的是什么样的钢丝？”
他猛地盯住杨晨，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断刃：“‘归墟’吞噬万界，最恨的就是你身上这种‘未被污染的正统源力’！那是它们无法消化、必须彻底焚毁的‘异物’！你就像黑夜里的烽火，会吸引所有‘灰蚀’眷属和爪牙扑过来！村里的庙祝，癸七，不过是‘灰衣使’里最不入流的小卒，他背后还有巡检、有执事、有更可怕的‘蚀将’！你待在这里，等癸七上报，或者等‘净火溯源阵’扫描到你这一丝异常源力，你连灰都不会剩下！”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杨晨的后脑。他知道危险，却没想到在真正的天兵老兵眼中，这危险是如此直观和致命。
“请前辈指一条明路！”杨晨深深一躬，姿态放到最低。
刘镇沉吟片刻，目光再次投向西北，仿佛能穿透土墙，看到那片遥远的、不详的泽国。
“如果你想活，还想有机会弄清楚你爹的下落，甚至……接触到你该知道的真相，眼下只有一条路——黑山泽。”
“黑山泽？”
“对。那地方邪性，沼泽、毒瘴、紊乱的地脉磁场所致的光影扭曲交织在一起，天然就是绝佳的藏身地，能干扰大部分追踪术法，包括‘净火溯源’。”刘镇压低声音，语速加快，“更重要的是，泽国深处，藏着一处‘游商集市’。那不是凡人的买卖地，是流亡的‘遗民’、侥幸存活的‘散修’、知道些内情的‘异类’，还有一些仍在暗中挣扎的‘正道残脉’，交换情报、物资、求取庇护的隐秘据点。每月朔、望之日，子时，在泽中‘三阴交汇’的一处孤岛上，凭‘信物’或‘异力’感应方可显现进入。”
黑山泽！游商集市！杨晨眼中亮起光芒。这不仅是生路，更是获取关键信息、接触隐秘世界的通道！
“你身怀异宝，必能感应到集市入口。进去之后，切记三点：多看多听少说；财不露白；你身上那东西的来历，绝不可对人言！”刘镇语气严厉如军令，扔给杨晨一个小布袋，“交易可用这个。”里面是几十粒大小不一、但光泽纯正的自然金沙。“或者，以情报换情报。你在那里，或许能打听到关于其他‘星陨之地’、‘古战场遗迹’，甚至……关于是否还有成建制的仙界残部在何处活动的消息。”
杨晨接过金沙，入手沉甸，感觉接过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生存机会。“多谢前辈！此恩……”
“先别谢！”刘镇脸色陡然一变，霍然站起，那条瘸腿轻轻点地，侧耳倾听。几息之后，他脸色阴沉如水，猛地扑到窗边，掀起一条缝隙。
只见远处青桑村方向的夜空，不知何时，竟弥漫开一片越来越清晰的青白色光晕！那光冰冷、死寂、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空洞感，正如同缓慢涨潮的海水，向着四面八方的荒野扩散、扫描而来！光晕所过之处，连飘飞的夜雾都仿佛凝固、黯淡。
“净火溯源阵……癸七这杂碎，竟真的不惜代价，启动了大范围扫描！”刘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焦急，“他在找东西！找得很急！快走！立刻！往西北，不要直线，利用地形躲藏！这阵法扫描有间隔和盲区，趁它第一轮还没覆盖到这里，快！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话语的紧迫性，院外远处的荒野黑暗中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、仿佛多足节肢动物拖行摩擦的窸窣声，由远及近，不止一处！同时，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“灰蚀”气息，陡然变得浓郁起来，令人作呕。
危机，已如冰冷的触手，探到了这座孤零零的土院之外！
刘镇猛地回头，看向杨晨，那双曾经淬炼过天兵利刃的眼睛里，此刻只有决绝的锋芒：“从后窗走，下河道，顺流一段再上岸！记住，活下去，找到集市，变强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一把抄起靠在墙边那柄沉重的、黝黑无光的铁锤，转身，一瘸一拐却坚定无比地拉开了通向院子的房门。
门外，青白色的扫描光晕越来越近，诡异的爬行声与甜腥气，已清晰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