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楼上傻吗，主播说了是大学生志愿者】
林霄示意停下。李锐和王浩小心地放下陈薇，解开绑带。陈薇活动了一下手脚，脸色有些发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林霄问。
“很……奇妙。”陈薇喘了口气，“当身体完全放松，被抬着走的时候，确实有种‘不是自己在动’的错觉。而且因为关节被固定，落地时脚尖会自然点地，那种‘跳’的感觉，比我想象中更真实。”
林霄转向镜头。
“这就是‘赶尸’可能的力学核心：长竿抬运+关节锁定+节奏步伐。没有控尸术，没有僵尸跳，只是一套为了解决实际问题而诞生的、简陋但有效的人力运输技术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，知道火候到了。
“但仅仅这样，还不足以完成数百里的长途运输。”林霄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“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：防腐。”
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林霄从口袋里取出那个油纸包，小心打开。里面是一种暗红色的细腻粉末，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辛辣与草香的古怪气味。
“在文献和口述中，赶尸人都会携带一种‘秘药’。”林霄将粉末倒入一个玻璃皿，“过去我们无法得知成分，只能推测是石灰、香料之类。但最近，我在整理一批民国时期的湘西地方手稿时，发现了一份残缺的配方。”
这是谎言，但也是必要的掩护。古书和梦境的秘密，绝不能暴露。
“这份配方里提到了一种叫‘阴凝草’的主药。”林霄继续说着，同时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保温盒，“这个名字在现有植物志里查不到，可能是当地古称。但我根据配方描述的其他辅料——肉桂、雄黄、艾叶等——以及它们的药理特性，进行了逆向复原。”
他打开保温盒，里面是两块新鲜的猪肉，都用保鲜膜包着。
“为了验证这种复原配方的效果，我做了个简单对比实验。”林霄将其中一块猪肉放在托盘上，撒上少许暗红色粉末，“这是实验组，涂抹‘阴凝草’复原粉末。”
然后又取出另一块猪肉：“这是对照组，不做处理。”
仓库里没有专业的实验室条件，但这简陋的对比，反而有种粗粝的真实感。
林霄将两个托盘并排放在镜头前的地面上——那里是仓库背阴处，温度较低，但仍有十几度。
“现在是晚上七点十分。”他看了一眼手机，“我们会将这两块肉放置一小时，然后观察变化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，林霄没有干等。他开始讲解湘西地区的自然环境、民国时期的交通状况、落叶归根的民俗心理，以及防腐技术在古代丧葬中的重要性。他的语速不快，但信息密集，引用的资料具体到县志页码、老人访谈记录，显示出扎实的学术功底。
弹幕的争吵渐渐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提问和讨论：
【主播确实做了功课啊】
【但那个配方真的有效吗？雄黄不是有毒？】
【古代人又不懂微生物学，可能就是碰巧发现某些草药能防腐】
【等等，时间快到了吧？】
七点五十分，林霄回到了两个托盘前。
他用镊子小心地揭开保鲜膜。
对照组的猪肉表面已经明显变色，泛着灰白，边缘有些发粘，散发出淡淡的腥腐气味。
而涂抹了粉末的实验组猪肉，颜色变化轻微，表面干燥，没有粘液，那股辛辣的草药味依然明显，掩盖了肉本身的腥气。
林霄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。
对照组猪肉柔软，按下去有凹陷。
实验组猪肉则相对紧实，回弹明显。
“虽然只有一小时，但差异已经可见。”林霄将两个托盘重新举到镜头前，“这种复原配方的主要成分，肉桂、雄黄、艾叶等，在现代研究中确实被证实具有抗菌、驱虫、抑制腐败的作用。古人可能通过经验积累，发现了这些药材混合后的特殊效果，并将其用于长途运尸的防腐处理。”
他放下托盘，看向镜头，目光平静而坚定。
“所以，湘西赶尸，可能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神秘。它是一套在特定历史、地理、文化条件下，由普通人为了解决实际问题，而摸索出来的综合性技术方案：力学搬运解决移动问题，草药配方解决防腐问题，夜行避忌解决隐蔽问题，仪式符咒解决心理问题。”
“它不玄幻，不恐怖。它只是人类在面对死亡、距离、伦理这些永恒难题时，所展现出的，一种笨拙而坚韧的智慧。”
话音落下，仓库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弹幕井喷：
【我居然听完了……还觉得有点道理？】
【主播逻辑很清晰啊，比那些故弄玄虚的强多了】
【所以赶尸人其实是特种物流工程师？（狗头）】
【虽然还是有点瘆人，但至少能自圆其说了】
【关注了，下次什么时候播？】
【等等，有人录屏了吗？这直播有点东西啊！】
在线人数，不知不觉间，已经突破了三千。
林霄看着那个数字，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三千，是他过去所有直播最高在线人数的三十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做最后的总结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从仓库一楼传来。
像是重物坠地，又像是……门被撞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几个男人粗鲁的叫嚷：
“就这儿！二楼有光！”
“快点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林霄脸色一变。
李锐和王浩立刻警觉地站到了平台边缘，陈薇则迅速退到林霄身后。
弹幕也察觉到了不对劲：
【什么声音？】
【卧槽，来人了？】
【好像是来找主播的？】
【不会是同行来砸场子吧？】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已经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铁质楼梯，哐当作响。
林霄一把抓过主摄手机，快速对镜头说：“各位，突发情况，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。感谢观看。”
然后，他切断了直播。
屏幕黑掉前的最后一帧，是三个穿着黑色夹克、面色不善的男人冲上平台的模糊身影。
仓库里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。
林霄握紧了口袋里那包“行尸散”粉末，盯着楼梯口，脑中飞速旋转：
这些人是谁？
为什么来？
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，在那些杂乱脚步声的间隙，他似乎听到了……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像是铜铃轻轻晃动的声音。
叮铃……
叮铃铃……
从仓库深处，那片没有灯光的黑暗角落里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