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过是按照古书的指引,去验证一个猜测,却阴差阳错卷入了盗墓案,无意中施展了超常手段,最后成了全网热议的“民俗主播”。
命运像个蹩脚的编剧,把毫不相干的元素胡乱拼凑在一起。
敲门声响起。
林霄警惕地问:“谁?”
“是我,苏晚晴。”
他打开门。苏晚晴站在门外,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,头发也重新梳过,但眼圈有些发黑,显然也没休息好。
“可以进去吗?”她问。
林霄侧身让她进来,重新关好门。
苏晚晴没有寒暄,直接说:“我的手机被警方作为证物收走了,但直播录屏我提前云端备份了。”她看着林霄,“最后那个画面,你看到了吗?”
林霄沉默。
他当然看到了。那只从屋顶破洞伸出的苍白的手,手背上的暗红纹路。
“那不是特效,也不是错觉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低,“我回看录屏,放大之后……那些纹路,和你昨晚在空中画的‘符’,有相似的结构。”
林霄猛地抬头。
苏晚晴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,打开一张截图。那是直播最后一帧的放大处理,那只手的特写。手背上模糊的纹路被增强处理后,能看出是三道平行的横线,被一道竖线贯穿——和林霄画的“三横一竖”基本一致,只是更复杂,多了些环绕的曲线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晚晴盯着他,“别再用‘气功催眠’那套说辞。我全程都在场,我看到了你的眼神,听到了你那声‘定’。那不是心理威慑,那是……别的东西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。
林霄的大脑飞速运转。苏晚晴太敏锐了,她不是那种容易被糊弄的普通网友。她是记者,观察力和分析力都远超常人。
更重要的是,她似乎……并不害怕,反而充满探究欲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”林霄最终选择了部分坦白,“我只是按照从古籍里看到的一些残缺记载,尝试模仿。至于为什么有效,为什么义庄里会有类似的纹路……我不清楚。”
这不算撒谎。古书的来历他不能说,但“古籍记载”这个借口,至少能解释一部分。
苏晚晴看了他很久,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。最后,她收起平板:“我相信你。”
这个回答让林霄有些意外。
“我是国家地理杂志的特约撰稿人,也是民俗文化爱好者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见过太多为了流量编造故事的人,但你不一样。你的研究笔记我看过,很扎实。昨晚你的反应,也不像是提前策划好的表演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:“但这件事没完。警方虽然通报了,但那只手……他们没提,要么是没发现,要么是发现了但压下了。而且,那三个盗墓贼还没抓到。他们见过你的脸,知道你‘定’住了他们老大。”
林霄心里一沉。这点他当然想到了。
“你有什么建议?”他问。
“离开这里,尽快。”苏晚晴说,“回省城,回到公共场所。盗墓贼再猖狂,也不敢在市区乱来。而且,你需要一个更安全的环境,整理昨晚发生的一切。”
她说的有道理。
就在这时,林霄的手机响了。
是张主任。
他接起电话,那头传来张主任压抑着怒气的声音:“林霄,你马上给我回来!今天下午就回来!不要再在那边惹事了!博物馆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!院长要见你!”
“张主任,我……”
“别解释了!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,下午两点的大巴,直接到汽车站!回来再说!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林霄放下手机,看向苏晚晴:“看来不用我决定了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:“也好。对了,这个给你。”
她递过来一张名片。正面印着“国家地理杂志特约记者苏晚晴”,背面则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和一个电话号码:
“如果遇到‘非常规’的麻烦,打这个电话。对方姓秦,是专业人士。”
林霄接过名片:“专业人士?”
“处理‘特殊事件’的专业人士。”苏晚晴没有多解释,“希望你不会用到。但昨晚之后,谁说得准呢?”
她说完,转身离开房间。
林霄看着手里的名片,又看看窗外依旧聚集的人群,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。
回博物馆,面对院长的质询,继续那份朝不保夕的工作?
还是……沿着昨晚打开的那条路,继续走下去?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一条新的微博推送:
【独家!民俗学者林霄‘定身术’完整视频分析!物理博士逐帧拆解:可能是一种罕见的集体催眠现象!】
点开,是一个自称物理学博士的博主,用各种科学原理分析直播视频,最后得出结论:一切都是光线、角度、心理暗示和巧合的叠加。
评论区里,相信科学的一方欢欣鼓舞,认为终于有了“权威解释”。
而相信超自然的一方则嗤之以鼻,列举出视频里“科学解释不了”的细节。
争吵永无止境。
林霄关掉手机,开始收拾行李。
他知道,无论选择哪条路,昨晚发生的事,已经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,涟漪会一圈圈扩散,最终波及到哪里,谁也不知道。
而他现在能做的,只有先回到熟悉的地方,站稳脚跟。
大巴在下午两点准时出发。
林霄靠窗坐着,看着小镇在车窗外逐渐缩小、远去。远处的山峦沉默地矗立着,义庄就藏在其中某片雾气缭绕的山谷里。
他摸了摸口袋,那包“行尸散”粉末还在,但已经不再发烫。
仿佛昨晚的一切,真的只是一场意外。
但指尖残留的暗红色污迹,和脑海中那本随时可能浮现的古书,都在提醒他:
有些门,一旦推开,就再也关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