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说,”郑永淳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现在走的这条路,你父亲可能走过,也可能试图走过。但他停下了。为什么?你想过吗?”
雷声再次炸响,掩盖了郑永淳后半句话的尾音。
林霄站在原地,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
父亲从未提过什么民俗工程。在他记忆里,父亲就是个普通的历史老师,爱看书,喜欢整理地方志,偶尔会对着一些老物件出神。但从未表现出任何“异常”。
如果父亲真的知道什么,为什么不说?
如果那条路危险,为什么郑永淳现在才提醒?
“谢谢郑教授提醒。”林霄最终说,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郑永淳看了他几秒,点点头,转身回了包厢。
走廊里重新只剩下林霄一人。雨声哗啦,雷声远去,但手机屏幕上那条“河畔渔翁”的私信,像一只眼睛,无声地注视着他。
他重新解锁手机,点开那条私信,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方。
去,还是不去?
如果去,可能卷入真正的、无法用“科学解读”糊弄过去的灵异事件。郑永淳的警告言犹在耳。
如果不去……那个“二小子”今晚会不会成为第四个走向黄河的人?
他想起湘西义庄里,自己面对盗墓贼时,本能画出的定身符。想起拍胸舞急救时,脑海中自动浮现的导引术。
古书选择了他,或许不是偶然。
有些事,看到了,就无法装作没看到。
林霄深吸一口气,在回复框里打字:
“收到。明天联系您。保持电话畅通。”
点击发送。
几乎同时,手机震动,一个陌生号码来电。
林霄接起:“喂?”
“林先生,我是秦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,正是之前发短信的“苏晚晴的朋友”,“苏记者让我关注你的动向。你刚才回复了一条来自黄河边的私信?”
林霄心头一凛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们有我们的方法。”秦的语气很平静,“那个‘河畔渔翁’的IP地址,确实在晋陕交界。但我要提醒你,老船口村那个地方……有点特殊。”
“特殊?”
“三年前,那里上报过一起集体梦游事件,涉及七人,最后两人溺亡。调查结论是‘水源污染导致的群体性精神障碍’,但原始卷宗里有些细节被隐去了。”秦顿了顿,“其中一个细节是,事发前,村里也捞上来过一个铜匣子。”
林霄的呼吸一滞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匣子被文物部门收走了,事件平息。但现在,又一个铜匣子出现了。”秦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林先生,有些模式是会重复的。你想去,可以。但我建议你不要一个人去,也不要公开行程。需要的话,我可以提供一些……专业支持。”
“什么样的支持?”林霄问。
“确保你安全的支持。”秦说,“以及,如果你真的发现了什么‘非常规’的东西,知道该向谁报告的支持。”
林霄沉默了片刻:“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
“当然。考虑好了,打这个电话。”秦说完,挂断了。
走廊尽头,宴会似乎接近尾声,传来椅子挪动和告别的声音。
林霄走回包厢,众人已经起身。郑永淳看着他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路上小心。保持联系。”
秘书长递过来一把伞:“林研究员,车安排好了,送您去机场。不过雨这么大,航班很可能延误或取消。”
“没关系,先去机场看看。”林霄接过伞。
回酒店拿行李,再到机场,一路大雨滂沱。街道积水,车开得很慢。收音机里播放着航班动态,果然,他原定的航班已经显示“取消”。
改签到明天最早的航班,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,已是深夜十一点。
雨小了些,但还没停。
林霄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,看着外面被雨水洗刷得模糊的城市灯光。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亮着,显示着“河畔渔翁”发来的那张铜匣照片。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搜索“老船口村”“黄河铜匣”“集体梦游”。
信息很少。只有几条几年前的地方论坛帖子,提到“村里出了怪事,有人晚上往河里走”,但很快就被其他话题淹没,没有后续。
秦说的“三年前事件”,在公开网络上一丝痕迹都没有。
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林霄合上电脑,躺到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脑海中,古书虚影静静悬浮。他“翻看”着已经解锁的内容:【赶尸九要】【定身符】【拍胸导引术】……每一段,都指向一种几乎失传的、介于技艺与“异能”之间的古老知识。
而黄河边的铜匣,又会解锁什么?
镇河术?祭器?还是更危险的东西?
手机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推送,是微博新私信的提示。
发信人是个乱码ID,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别去老船口。那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林霄猛地坐起,回复:“你是谁?”
消息发出,却显示“发送失败——对方已设置拒收私信”。
再点进那个乱码ID的主页,账号已被注销。
空荡荡的房间里,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,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林霄盯着手机屏幕,直到它自动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