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再等了。
铁柱已经走出村子,踏上了通往河滩的土路。再往前几百米,就是黄河了。
林霄回头对苏晚晴和老赵做了个手势,示意他们留在原地,自己则加快脚步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夜风很大,带着河水的湿气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土路两边是荒芜的滩地,长着稀疏的芦苇和杂草,在风中发出“沙沙”的怪响。
铁柱对身后的跟踪毫无察觉,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。他的全部意志,似乎都集中在了前方的河水中。
林霄一边跟,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那瓶朱砂和画好的“醒神符”。符纸只有一张,必须一次成功。
距离河滩还有不到一百米时,铁柱的脚步忽然加快了。
他的身体开始前倾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几乎要小跑起来。嘴里念叨的音节也变得越来越急促、越来越清晰:
“开封!替吾!归水!归水!”
不能再等了!
林霄一个箭步冲上去,从侧面一把抱住铁柱的腰,想把他拖倒在地。
但铁柱的力量大得惊人!
林霄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根石柱,铁柱的身体只是晃了晃,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不似人声的咆哮,手臂猛地向后抡,肘部重重撞在林霄肋下!
剧痛传来,林霄闷哼一声,手上力道一松。铁柱趁机挣脱,继续朝河边冲去。
“铁柱!醒醒!”林霄强忍疼痛追上去,再次抓住他的肩膀。
这次铁柱直接转过身,双手掐向林霄的脖子!
月光下,那张脸狰狞扭曲,眼睛里的黑暗仿佛要溢出来。指甲又黑又长,带着河泥的腥气,直刺咽喉!
林霄急退,险险避开。但铁柱速度更快,再次扑上。
就在那双冰冷的手即将碰到林霄脖子的瞬间——
林霄猛地掏出那张“醒神符”,用拇指按住,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食指蘸着早就准备好的朱砂粉末,狠狠点在铁柱眉心!
“醒来!”
他低喝一声,同时将符纸拍在铁柱额头!
“啪!”
轻微的响声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铁柱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掐向林霄的手停在半空,手指离林霄的脖子只有寸许。那张扭曲的脸开始剧烈抽搐,眼睛里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,露出原本的瞳孔。
“呃……呃呃……”
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。
林霄不敢松手,保持着指尖按在对方眉心的姿势,同时集中全部精神,在脑海中观想着“清心”“破秽”的意念,口中低声念诵古书记载的、最基础的“清心咒”片段:
“心神安宁,邪秽退散……”
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,但此刻,这是唯一能做的。
铁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抗。他额头上那张黄表纸符开始微微发烫,朱砂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“归……水……”他还在挣扎,但声音已经弱了很多。
“醒来!”林霄再次低喝,指尖用力。
“啊——!”
铁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
他倒在河滩边缘的湿泥里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气,眼神恢复了焦距,却充满了茫然和恐惧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在这儿……”他看着四周,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赤脚,声音发抖,“我的手……我的脚……”
手腕和脚腕上,被麻绳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林霄松了口气,松开手,自己也几乎虚脱。刚才那一下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被抽走,汇入了那道符咒里。此刻头痛欲裂,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铁柱!铁柱!”老赵和苏晚晴这时才敢跑过来。
铁柱看到老赵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赵叔!我……我怎么了?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,梦见……梦见我在水里,好冷,还有好多人拉着我……”
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老赵扶起他,又惊又喜地看着林霄,“林老师,您……您把他救回来了?”
林霄没说话,只是盯着铁柱的额头。
那张“醒神符”还贴在那里,但朱砂的颜色已经淡了很多,像是被什么东西“吸”走了。而铁柱眉心被朱砂点过的地方,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点,像一颗小小的痣。
“这只是暂时的。”林霄喘了口气,“他体内的怨气还没完全驱散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河滩。
月光下,浑浊的黄河水无声流淌,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铁柱是第一个被救回来的。
但还有七个人,还在那种半人半鬼的状态里。
而铜匣里的怨魂,还在继续寻找新的目标。
“先把他带回去。”林霄说,“用桃木枝泡水,给他擦洗伤口。那截桃木棍,砍一小段磨成粉,混在温水里让他喝下去。能暂时压制怨气。”
老赵连连点头,和苏晚晴一起扶着浑浑噩噩的铁柱往回走。
林霄落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黄河。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眼角余光瞥见——
河面中央,似乎冒出了一串气泡。
然后,一张苍白肿胀的脸,缓缓浮出水面。
眼睛是两个黑洞,直勾勾地“看”着岸上的林霄。
嘴角,慢慢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像是在笑。
下一秒,那张脸又沉了下去,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。
只有一圈圈涟漪,在月光下慢慢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