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:安魂(1 / 2)

下午三点的古镇医院,处置室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法坛。

四角点着长明灯,用的是特制的混合油脂——掺了朱砂粉和艾草灰,火焰稳定而明亮,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冷。地面用石灰粉画出一个简易的八卦阵,小婉的病床就摆在阵眼位置。

陈老在床边设了一个小供桌,摆着三样东西:那枚梅花银簪、沈老四手写的忏悔书(折成牌位状)、还有一截从沈家老宅取来的、沾着泥土的旧木梳——这是刘秀娥生前用过的东西,算作“身引”。

小婉还昏迷着,但体温已经降到三十八度,身体也不再冰冷。那件大红嫁衣还穿在她身上,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,红得惊心动魄。

处置室门外,沈老四带着六个沈家成年男性,跪成一排。每个人都穿着素色衣服,双手捧着三炷香,低着头。沈老四在最前面,手里捧着那块用红布盖着的简易牌位,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字:“沈门刘氏秀娥之位”。

忏悔书的内容,林霄看过。很简单,但字字沉重:

“沈氏不肖子孙,谨告于刘氏秀娥灵前:辛亥年,吾祖沈万年,以五十银洋购汝为阴配,又令邪道李玄清施术害汝性命,囚汝魂魄百年。此等罪孽,天理难容。今吾等后人,代祖谢罪。愿汝怨气得消,早登极乐。沈氏后人,永世铭记。”

没有推诿,没有辩解,就是认罪。

对一个守了四十年祖宅、把家族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人来说,写下这些字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但为了儿子孙女的命,他不得不写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其他病房的病人都被暂时转移了,整层楼只剩下他们这些人。但林霄能感觉到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“开始吧。”陈老看了看时间。

他先走到门边,对跪着的沈老四说:“沈老四,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不能起来,不能睁眼,更不能跑。你们七个人,代表沈家七房,一起担下这个因果。少一个,法事就破。”

沈老四用力点头,闭紧眼睛。

陈老关上门,回到床前,对林霄和吴助手示意:“护法。”

林霄手持桃木剑,站到房间东南角——这里是“生门”。吴助手拿着一面铜镜,站到西北角——这里是“鬼门”。苏晚晴则守在门口,手里拿着摄像机,但不拍摄,只是警戒。

陈老深吸一口气,先点燃三炷香,对着供桌上的三样引物拜了三拜,然后将香插进香炉。

香烟袅袅升起,却没有散开,而是在空中缓缓凝聚,形成一个模糊的、女子侧影的形状。

房间里,温度开始下降。

不是空调的原因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阴冷。窗户玻璃上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。长明灯的火焰剧烈摇曳,但却没有熄灭,反而烧得更旺了,火光映得满室通红。

陈老拿起那枚梅花银簪,走到床边,对着小婉轻声说:“刘秀娥姑娘,得罪了。”

他将银簪轻轻插进小婉发间。

几乎同时,小婉的身体猛地弓起!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床上提了起来,四肢僵直,头向后仰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
那件嫁衣,开始无风自动。

衣袖、裙摆,像是有生命般飘荡起来,布料摩擦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更诡异的是,嫁衣的颜色,从鲜红,开始慢慢变深,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暗红,像是干涸的血。

“怨魂显形了。”陈老沉声道,“小林,念安魂咒第一节!”

林霄立刻集中精神,脑海中古书浮现的【安魂科仪】简化版咒文清晰可见。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可能平稳、清晰的声调,开始念诵:

“太上敕令,超汝孤魂。鬼魅一切,四生沾恩……”

咒文是古汉语,音节拗口,但林霄念得很流畅——古书的烙印在起作用。每念出一个字,他都能感觉到,空气中的阴冷似乎减弱一分。

而随着咒文的进行,那件飘荡的嫁衣,动作开始变缓。小婉弓起的身体,也慢慢回落。

陈老抓住这个机会,快速解开嫁衣的第一颗盘扣。

盘扣是旧式的布扣,很难解。陈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对抗着某种无形的阻力。每解一颗,他额头的汗就多一层。

当解到第三颗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!

是沈老四的声音。

紧接着,走廊里响起了那熟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高跟鞋声——“嗒、嗒、嗒”,不紧不慢,从楼梯口的方向,一步一步靠近。

苏晚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煞白,对陈老做口型:“来了……穿红嫁衣……”

陈老手上动作不停,沉声道:“别管外面!继续念咒!小吴,铜镜对准门口!”

吴助手立刻将手中的铜镜转向门口。那面铜镜是特制的,镜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在长明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
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。

然后,门把手,开始缓缓转动。

“吱呀……”
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
一只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,从门缝里踏了进来。

鞋面绣着鸳鸯戏水,针脚精细,但颜色已经陈旧发暗。鞋尖上,还沾着一点湿泥。

紧接着,是红色的裙摆。

然后,整个身影,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。

林霄的呼吸几乎停止。

那是一个穿着完整大红嫁衣的女人,头上盖着红盖头,看不见脸。她的身形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,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怨气和悲伤,却清晰得让人窒息。

她“站”在门口,盖头微微转动,似乎在“看”房间里的每一个人。

最后,目光定格在病床上的小婉身上。

然后,她开始向病床飘来。

“拦住她!”陈老低喝,手上解扣子的速度加快。

林霄想动,但双腿像灌了铅,根本抬不起来。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强大的、来自怨魂本身的“压制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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