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助手举起铜镜,对准那个红嫁衣身影,大喝一声:“照!”
铜镜反射长明灯的光芒,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,打在红嫁衣身影上。
身影顿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像是叹息的声音,后退了半步。
但仅仅半步。
她似乎被激怒了,盖头下传来低沉的、像是野兽般的嘶吼,再次向前。
就在这时——
门外跪着的沈老四,忽然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喊道:
“刘秀娥姑娘——!!!沈家后人,给你磕头谢罪了——!!!”
他“咚”地一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紧接着,另外六个沈家男人,也齐刷刷磕头。
七个人的额头撞地声,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。
红嫁衣身影,彻底停住了。
她缓缓转过身,“看”向门外。
盖头下,似乎有某种情绪在剧烈波动。
陈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双手并用,飞快地解开了嫁衣剩下的所有盘扣。最后一颗扣子解开的瞬间,那件嫁衣像失去了支撑,从小婉身上滑落,堆在床边。
而小婉的身体,也彻底软了下来,重新陷入深度昏迷,但脸色却开始恢复红润,呼吸也变得平稳。
嫁衣离体了。
陈老迅速用一块准备好的红布,将那件嫁衣包起来,打了个死结。然后对门外喊道:“沈老四,带路!去安葬处!”
门外,沈老四踉跄着爬起来,带着沈家男人们,捧起牌位和香炉,率先下楼。
陈老抱着红布包裹的嫁衣,林霄和吴助手抬着小婉(她还需要后续治疗,但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),苏晚晴断后,一行人迅速离开医院。
古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——沈老四提前打过招呼,让镇民今天下午都不要出门。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屋檐上,用发亮的眼睛盯着这群行色匆匆的人。
目的地是镇外三里的一个小山坡。这里背山面水,视野开阔,是沈老四亲自选的地方——他说,这是他爹当年交代的,如果有一天要“处理”老宅的事,就把人葬在这里,算是一点补偿。
山坡上已经挖好了一个浅坑,旁边摆着一口薄棺——是给刘秀娥骸骨准备的正式棺木。
沈老四指挥着沈家男人,将骸骨从土地庙抬过来,小心地放入棺中,盖上棺盖。然后在坟前摆好供品:三牲、水果、酒水,还有那枚梅花银簪和旧木梳。
陈老将红布包裹的嫁衣放在坟前,又取出那件助理的红外套,放在旁边。
“最后一步了。”陈老看向林霄,“你来主持焚衣和安魂。”
林霄点头。他知道这是陈老在给他机会,也是在测试他的能力。
他走到坟前,先对着棺木三鞠躬,然后朗声道:
“刘秀娥姑娘,今日沈家后人谢罪于前,我等为你解缚迁葬,愿你怨气得消,魂魄安宁。”
他取出打火机,点燃一堆早就准备好的干柴——柴里混着桃木枝、艾草和朱砂粉。
火焰腾起,不是普通的橘红色,而是带着淡淡金光的赤红。
林霄将红布包裹的嫁衣和那件外套,一起投入火中。
衣物遇火即燃,发出“噼啪”的响声。火焰中,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女子身影在挣扎、翻滚,但很快,那身影就平静下来,慢慢消散。
与此同时,林霄再次念诵【安魂科仪】的完整咒文。这一次,他的声音更加沉稳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:
“……有头者超,无头者升。鎗殊刀杀,跳水悬绳。明死暗死,冤曲屈亡。冤家债主,讨命儿郎。跪吾台前,八卦放光。站坎而出,超生他方……”
咒文声中,火焰越烧越旺,但火苗却异常柔和,像是在安抚,而不是毁灭。
当最后一句“急急如律令”念完时,火焰骤然熄灭。
灰烬中,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只有一缕青烟,袅袅升起,在夕阳下缓缓消散。
山坡上,忽然刮起一阵温暖的风。
吹散了连日来的阴冷,吹得草木沙沙作响,像是在送别。
沈老四老泪纵横,带着沈家男人,再次跪下,对着坟茔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而就在这时,医院的电话打来了。
苏晚晴接起,听了几句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对林霄和陈老说:
“小婉醒了。助理也退了烧,刚醒。医生说,她们除了虚弱,一切正常。”
林霄长长舒了口气。
他看向那座新坟。
墓碑还没立,但沈老四承诺,三天之内,就会请石匠刻好碑文,正式安葬。
碑文他已经想好了,就刻五个字:“沈门刘氏之墓”。
没有名字,但至少,有了归宿。
夕阳西下,将山坡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。
百年怨魂,终于得以安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