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省城的第三天，古镇事件的热度才开始慢慢降温。
小婉和助理康复出院，经纪公司发了声明，将事件解释为“劳累过度导致突发性昏迷”，并感谢了“相关专家”的帮助，但对具体细节讳莫如深。沈家那边，沈老四遵守承诺，为刘秀娥立了碑，碑文简单，但至少给了她一个正式的归宿。
网络上关于“古镇嫁衣鬼”的讨论还在继续，但因为没有新的证据和当事人发声，热度逐渐被其他新闻取代。林霄那晚在医院外的山坡上主持安魂仪式的片段，被人用手机远远拍到，模糊的画质反而增添了神秘感，成了各种“民俗探秘”视频的素材。
但真正的收获，不在舆论场，而在更隐秘的层面。
回到省城的当天晚上，林霄在整理背包时，发现里面多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他放进去的。
那是一双鞋。
旧式的绣花鞋，布面是褪色的暗红色，鞋头绣着已经模糊的并蒂莲图案。鞋很小，大概只有三十四、三十五码，明显是旧时女子的尺寸。鞋底磨损严重，边缘开裂，鞋面上还有几处不起眼的暗褐色污渍——可能是泥土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林霄盯着这双鞋，心头涌起一股异样感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离开古镇前，他把所有从老宅带出来的东西——银簪、木梳、忏悔书副本——都交给了陈老处理。背包里除了自己的衣物和工具，应该什么都没有。
这鞋是哪来的？
他小心翼翼地将鞋拿起来。入手很轻，布料已经糟朽，仿佛一用力就会碎。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鞋面的瞬间——
脑海中的《万俗图鉴》，轻轻震动。
一段简短的、仿佛是后补的信息浮现出来：
【民俗遗物·残破绣花鞋（刘秀娥）】
“此鞋为刘秀娥生前所穿，随她下葬，沾染百年怨气与地脉阴气。后怨魂解脱，阴气散尽，唯余一丝‘轻身’之效残留。”
效果：穿戴后，步履轻盈，行走无声，体力消耗轻微降低。
限制：仅限女性或阴气较重者使用；每日穿戴不超过三时辰（六小时），否则可能被残留意念影响心神。
状态：破损严重，效果持续衰减中，预估剩余有效时间三十日。
遗物？
林霄愣住了。古书之前只提供知识和信息，从未“奖励”过实物。这双鞋的出现，意味着什么？是刘秀娥的谢礼？还是古书系统根据他的行为，自动生成的“掉落”？
他试着将鞋子套在自己手上——太小，穿不上。而且正如信息所说，这鞋明显是女式的。
“步履轻盈，行走无声……”林霄喃喃重复。听起来不是什么强大的能力，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，或许有用。
他将鞋子小心地包好，收进一个木盒里。不管来历如何，这算是他得到的第一件“超凡物品”，得妥善保管。
处理完鞋子，他打开电脑，登录自己的视频账号。
古镇事件的录播视频，是他委托苏晚晴剪辑后上传的——当然，删除了所有涉及超自然现象的具体画面，只保留了他们在老宅调查、医院救治、以及最终山坡安葬的纪实片段。配合严谨的学术解说，整个视频的基调是“民俗文化抢救与心理干预案例研究”。
即使如此，视频的播放量还是爆炸了。
上传三天，点击量突破五千万，弹幕和评论超过百万条。舆论两极分化：一方盛赞这是“有良心的文化纪实”“真正在为边缘人群发声”，另一方则质疑“明显有剪辑痕迹”“肯定隐瞒了关键信息”。
但无论如何，林霄的账号粉丝数，已经稳稳突破两百万。他不再是那个在空荡博物馆里对着几十人直播的小研究员，而是一个拥有巨大影响力、同时也背负着巨大秘密的“民俗学者”。
压力与机遇，同时到来。
手机响了，是陈老。
“小林，看到视频数据了？”陈老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，“影响很大，但方向控制得很好。学术圈里几个老朋友都给我打电话，说你这个案例做得漂亮，既解决了实际问题，又没有越界。”
“多亏陈老指点。”林霄实话实说。没有陈老坐镇，他一个人根本应付不了沈老四和后续的法事。
“互相成就。”陈老顿了顿，“明天下午，小组第一次正式会议。地点我让助手发给你。记得来。”
“我会准时到。”
挂掉电话，林霄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，古镇事件的每个细节都在回放：老宅密室的阴冷、刘秀娥骸骨的悲凉、沈老四磕头谢罪时的颤抖、山坡上那阵送别的暖风……
还有那双莫名出现的绣花鞋。
这一切，都在将他推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方向：他回不去了。不可能再假装这些只是“文化现象”，不可能再把自己局限在博物馆的方寸之地。
有些门，一旦推开，就只能往前走。
第二天下午，林霄按照地址，来到城西一片老街区。
目的地是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，门牌斑驳，墙头长着枯草，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了。但敲开门后，里面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。
院子不大，但干净整洁，青石板铺地，墙角种着几丛翠竹。正屋的门开着，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。
陈老坐在主位，见他进来，点了点头：“来了。”
另外三个人，林霄都没见过。
左边是一个头发花白、戴着圆框眼镜的老者，约莫七十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，正在仔细阅读。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。
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身材微胖，穿着格子衬衫，头发有些乱，眼睛盯着面前的一台笔记本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堆复杂的古文字拓片。
右边那位最特别——看起来五十出头，寸头，皮肤黝黑，坐姿笔挺，哪怕穿着便服，也能感觉到一股军人的硬朗气质。他正用一块软布，仔细擦拭手里的一把……短刀？刀身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，刀柄缠着黑色的防滑布。
“介绍一下。”陈老开口，“这位是林霄，你们都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