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邪弩的骨箭钉在纹身男肩膀上的瞬间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没有鲜血喷溅，只有一股浓稠的、沥青般的黑色液体从伤口涌出，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。纹身男的身体剧烈抽搐，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嗬嗬声，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猛然爆发出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——他残存的意识似乎短暂回归了。
但也就一秒。
下一秒，他的身体像被抽空的气球，软软瘫倒在地。肩膀上的伤口处，黑烟滚滚，那些烟雾在空中扭曲、挣扎，最后化作一张模糊的、痛苦的人脸形状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，彻底消散。
聚阴阵中央那个打开的骨灰盒，“砰”地一声自动合拢。
围在骨灰盒周围的白色蜡烛，火焰齐齐熄灭。
楼下另外两个被操控的傀儡，在纹身男倒下的同时，也像断了线的木偶，直接栽倒在地，一动不动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夜风吹过小区，带起树叶的沙沙声。
林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，手臂微微颤抖。破邪弩的后坐力比他想象中大，肩膀有些发麻。但他更震撼的是箭矢的效果——那支掺了朱砂、雄黄、雷击木粉和某种“别问是什么”的骨箭，对那种被邪术操控的状态，竟有如此直接的破坏力。
“解决了？”孙老从窗口探头往下看，手里还攥着一把赤硝粉。
老吴已经冲下楼，快速检查了三个倒地的人。片刻后，他在楼下打了个手势：安全。
林霄和孙老这才下楼。
纹身男已经没了气息。不是被箭射死的——老吴检查后发现，箭伤并不致命，但似乎破坏了他体内某种“支撑”的东西。他的死因更接近……某种反噬。
另外两人还活着，但昏迷不醒，呼吸微弱。老吴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证件：都是“流量工厂”雇佣的临时工，负责“线下执行”——也就是埋木偶、布置蜡烛阵这些脏活。
“被当枪使了。”老吴踢了踢纹身男的尸体，“这个应该是懂点邪术的小头目，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孙老蹲在骨灰盒旁边，用桃木棍小心地拨开盒盖。里面是空的，只有一层薄薄的、灰白色的骨灰，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纸。
黄纸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，符文中心写着一个生辰八字——不是林霄的。
“替身符。”孙老脸色难看，“用别人的骨灰和生辰做引，代替施术者承受反噬。这个纹身男背后，还有更懂行的人。他自己也是棋子。”
林霄感到一阵寒意。对方不仅狠毒，而且狡猾。纹身男死了，线索就断了。另外两个只是外围喽啰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先处理现场。”老吴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，低声说了几句。然后对林霄说：“我叫了‘专业清理队’，半小时后到。这几个人，包括骨灰盒和蜡烛，都会处理干净。警察那边，会有人去‘说明情况’，定性为‘聚众滋事，意外猝死’。”
“专业清理队”？林霄意识到，老吴背后的资源，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半小时后，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小区。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色工装、戴着口罩和手套的人，动作麻利地将尸体、昏迷者、骨灰盒、蜡烛阵等一切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，连地砖缝里的蜡油都刮掉了。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，安静、高效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清理队离开后，小区恢复了供电。楼道灯亮起，网络信号也恢复正常。
林霄回到家里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，有些恍惚。短短几小时，生死搏杀，然后一切痕迹被抹去，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。
“习惯了就好。”老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们这个行当，见不得光的事多。但原则是：不滥杀，不留痕，不影响普通人。”
孙老在客厅里重新点燃了一根安神香，烟气袅袅，驱散了残留的阴冷和血腥味。“纹身男死了，他背后的术士遭到反噬，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动你。但‘流量工厂’那边，还没完。”
话音未落，林霄的手机响了。
是苏晚晴。
“看微博。”她只说了三个字，语气里有种大功告成的轻松。
林霄打开微博。热搜第一赫然是：#流量工厂公开道歉#
点进去，是“流量工厂”官方账号在十分钟前发布的一则声明。篇幅不长，但态度“诚恳”：
“近日，我司部分员工在未经公司授权的情况下，私自雇佣网络水军，对@省民俗博物馆-林霄研究员进行不实指控和人身攻击，严重侵害了林研究员的名誉权，也对社会风气造成了不良影响。我司对此表示最诚挚的歉意，已对涉事员工做出开除处理，并将积极配合有关部门调查。我们深刻反思，今后将加强内部管理，坚持正能量导向，为营造清朗网络空间贡献力量。”
典型的弃车保帅。把所有责任推给“部分员工”，公司撇得干干净净。
但明眼人都知道，没有公司高层授意，怎么可能动用那么多资源搞这么大阵仗？
声明下面，评论区已经炸了。之前支持林霄的网友扬眉吐气，之前跟风黑的纷纷删评装死，水军账号集体消失。
“他们怂了。”苏晚晴在电话里说，“纹身男失联，线下行动失败，线上舆论又被我们逆转。再闹下去，万一真查出他们和境外邪教组织有牵扯（虽然没证据），就不是商业纠纷那么简单了。所以赶紧切割，道歉了事。”
“就这么算了？”林霄有些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