迈扎央的傍晚，空气中弥漫着赌场的喧嚣、廉价香水和边境特有的危险气息。
“金色年华”酒店像一座金色的巨兽，矗立在混乱街区的中心。霓虹招牌闪烁，门口停满了豪车，穿制服的保安眼神警惕地扫视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林霄没有走正门。
他按照顾文渊（K）最后发来的补充指引，从酒店后巷的货运通道进入，经过三道需要密码的防火门，最终抵达一个标着“设备维修间”的房间。
推开门，里面却别有洞天。
房间大约四十平米，装修简洁但设备齐全。墙壁贴着厚实的吸音材料，墙角摆着专业的信号屏蔽器，工作台上放着三台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滚动着加密数据流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——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桌，桌后坐着一个人。
顾文渊看起来六十出头，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，戴着金丝眼镜，身穿深灰色中山装。他坐在轮椅上，左腿膝盖以下盖着薄毯，手边立着一根黑檀木拐杖。
“林霄先生，请坐。”他的声音温和，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晰语调，“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。但这里……相对安全。”
林霄没有立刻坐下。他快速扫视房间——唯一的出口是他进来的门，没有窗户，通风口有金属网覆盖。书桌右侧有一个小冰柜，左侧的书架上摆满了档案盒。
“顾先生。”林霄在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，保持安全距离，“你的邀请很有说服力。”
顾文渊笑了笑，摘下眼镜慢慢擦拭：“直接叫我顾文渊吧。K只是代号，用了很多年了。”
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透过镜片打量林霄：“比我想象中年轻。但眼神不错，有老派学者的沉稳，也有年轻人的锐气。陈老把你教得很好。”
“你认识陈老？”
“二十年前，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次会议上见过。”顾文渊回忆道，“我们争论了一整天，关于民俗文化的保护是该‘封存’还是‘活化’。他坚持要‘活化’，让古老的智慧重新服务现代人。我当时觉得他天真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现在看，他是对的。”
林霄没有接这个话题，直入核心：“那份1952年的档案，你从哪里得到的？”
“我父亲留下的。”顾文渊的语气平静，但林霄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，“顾明远，当年英国考察队的随队翻译和向导。他是队伍里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“菲尔德博士的日志里说，除了他之外全员死亡或失踪。”林霄缓缓说。
“日志是写给外界看的。”顾文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旧的皮面笔记本，轻轻放在桌上，“这是我父亲真正的日记。最后一页，他写道：‘他们都不是正常死亡。是被……选中的。’”
林霄接过日记。纸张已经发黄变脆，但他还是辨认出了那些用钢笔写下的潦草字迹：
【1952年7月19日，雨】
“菲尔德博士疯了。他昨晚在帐篷里尖叫，说壁画上的面具活了，要吃掉他的灵魂。今早，他的尸体在河边被发现……没有外伤，但脸上带着极度的恐惧。”
“剩下的队员开始互相猜疑。汉斯说他看到玛丽在夜里偷偷去洞口祭拜什么。彼得则声称听到了死去的队友在说话。”
“我知道原因。那些面具……它们在呼唤契合者。考察队里有三个人，潜意识里的某种情绪与面具产生了共鸣。面具在‘选择’宿主。”
“我必须离开。带着菲尔德博士封存的资料。如果这些面具真的存在，如果那个‘心魔之海’真的被封印在洞里……那么有些秘密，应该永远埋葬。”
日记到此结束。
“你父亲后来呢？”林霄问。
“回国后，他把资料分成三份。一份上交，一份销毁，一份藏了起来。”顾文渊说，“他余生都在研究那些面具，试图找出安全销毁它们的方法。但十年前，他去世了。死因……脑溢血。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：“他死前三天，收到了一封来自瑞士的信。发信人是‘圣物研究会学术委员会’。信里‘邀请’他共享研究成果。他拒绝了。然后，就出事了。”
林霄沉默。他想起陈老对研究会的描述——表面光鲜，暗地里无所不用其极。
“所以你是为了复仇？”
“复仇？”顾文渊摇摇头，“太狭隘了。我是为了阻止。”
他操作电脑，调出一份加密文件：“这是我潜伏在研究会内部五年，收集到的情报。他们所谓的‘全球民俗文物收集计划’，背后有一个更可怕的名字——”
屏幕亮起，四个红色大字：
“情绪收割计划”
文件内容触目惊心：
“通过系统收集具有‘精神共鸣’属性的古物（面具、神像、法器、经卷等），建立全球‘情绪能量场’数据库。”
“在特定时间节点（如全球性危机、社会动荡期），于关键节点（如傩神洞）举行反向仪式，引爆积累的负面情绪能量。”
“制造区域性甚至全球性‘精神海啸’，引发大规模恐慌、暴力、崩溃，为‘新秩序’的建立创造机会。”
“最终目标：实现对人类集体意识的‘引导性重塑’。”
林霄感到后背发冷：“他们想扮演神？”
“比那更糟。”顾文渊关掉文件，“他们想扮演园丁——把人类文明当成花园，定期‘修剪’他们认为多余的部分。负面情绪、冲突、甚至某些‘不听话’的文化，都会被清除。”
他看向林霄：“你知道十二面具真正的来历吗？”
“上古巫傩文明的‘情绪调节器’。”林霄说出自己的推测。
“基本正确。”顾文渊点头，“但不是调节，是‘疏导’。古代部落聚集，集体情绪会产生强大的精神能量。正面能量滋养部落，负面能量如果积累过多，就会引发内斗、疾病、甚至集体疯狂。巫傩们发明了面具仪式——让志愿者佩戴面具，在舞蹈中吸收、转化负面情绪，然后通过特定的‘净化地’（如傩神洞）将能量导入大地，缓慢释放。”
他调出一张手绘的示意图：十二面具围绕一个中心，能量从四周汇聚，经过中心转化后，导入地下脉络。
“这是个精妙的生态循环系统。但后来，战争、迁徙、传承断裂……系统瘫痪了。”顾文渊叹息，“面具散落，仪式失传，傩神洞被遗忘。而那些积攒了数百年的负面情绪能量，就沉睡在洞里，逐渐变质成了……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“心魔之海。”林霄说。
“对。”顾文渊的表情凝重，“研究会想做的，不是净化，而是‘引爆’。他们计划用现代科技配合古老仪式，强行打开封印，把那股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。目标区域……初步选定为整个东南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