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想起新闻里那些无端的暴力事件:“他们已经开始了?”
“试验阶段。”顾文渊说,“乃蓬手里的五张面具,就是第一批‘引爆器’。他们在测试小范围的‘情绪污染’效果。等数据收集完毕,就会进行大规模仪式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林霄直视对方,“你说你在寻找‘第三条路’。那是什么路?”
顾文渊与他对视,良久,缓缓道:“研究会想释放并控制力量,成为新神。保守派想彻底封印一切,让人类永远活在无知的安全中。我都不认同。”
他推动轮椅,靠近书桌:
“力量本身没有善恶。情绪能量、精神共鸣、集体意识……这些都是人类进化的潜能。彻底封印,等于扼杀未来;盲目释放,等于自取灭亡。”
“我要的‘第三条路’,是理解、学习、最终驾驭这些力量。让它们重新成为文明的助力,而不是毁灭文明的武器。”
顾文渊的目光变得灼热:“林霄,我观察你很久了。从你第一次直播,到黄河镇河,到秦岭军阵舞。你在走一条很特别的路——用科学解读玄学,用现代思维激活古老智慧。你不是简单地‘使用’民俗,你在‘重建’民俗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掌心向上,像是一个邀请:
“跟我合作。我们阻止研究会的疯狂计划,但我们不去封印傩神洞。我们去研究它、理解它,找到安全利用情绪能量的方法。这可能是人类文明的一次……跃迁。”
林霄看着那只手,没有立刻回应。
“你的条件呢?”他问。
“第一,允许我的观察员‘信天翁’加入你们的行动。他不参与决策,只记录数据。”顾文渊说,“第二,分享非核心的研究成果。第三,如果你们真的找到安全利用情绪能量的方法……要建立一个国际性的监督机制,不能让任何一个组织垄断这种力量。”
很合理的条件,甚至可以说……过于理想主义。
但林霄想起了陈老的叮嘱:“凡事留一线。”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说。
“当然。”顾文渊收回手,并不意外,“但在你考虑的时候,研究会不会等。乃蓬只是明面上的棋子。研究会真正的‘执行者’,可能已经潜入国内了。”
他操作电脑,调出一张照片——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性,西装革履,戴着无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务人士。
“艾伦·福斯特,研究会‘亚洲项目部’主管。表面上是文化交流基金会的负责人,实际上负责整个东南亚的行动。”顾文渊说,“三天前,他的航班降落在昆明。随行人员里,有一个你们需要特别注意的人——”
照片切换。这次是一个亚裔女性,二十七八岁,气质冷艳,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。
“艾米丽·陈,中文名陈雪莉。研究会的‘精神共鸣者’,天生对情绪能量敏感。她的任务是……寻找国内可能存在的‘共鸣者’,并评估威胁等级。”
顾文渊看向林霄,意味深长:
“你们小组里,有人最近是不是……变化很大?”
林霄心头一凛——阿吉。
“小心镜子。”顾文渊最后提醒,“研究会喜欢用‘镜子’作为监控媒介。水镜、血镜、甚至普通的玻璃镜,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眼睛。”
会面结束。
林霄起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的余光瞥见墙角——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,足有一人高,镜面被黑布完全蒙住。
布料的边缘,露出铜镜边框上雕刻的复杂纹路。那纹路……竟与【暴怒】面具内侧的密文有几分相似。
“那面镜子……”林霄停步。
“我父亲的遗物。”顾文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他说,这是从傩神洞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实物。镜子能映照出人心中……最深的情绪。”
林霄没有多问,推门离开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他按照来时的路返回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但脑海中思绪翻涌。
顾文渊的话,研究会的计划,傩神洞的秘密,还有……阿吉的变化。
走出酒店后巷时,耳麦里传来吴刚的声音:“安全。周围没有异常。”
林霄抬头,看见对面屋顶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反光点——是吴刚的狙击镜。
“回基地。”他低声说。
夜色中,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驶来。林霄上车,阿吉坐在驾驶座,苏晚晴在后排。
“怎么样?”苏晚晴急切地问。
林霄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透过后车窗,看向“金色年华”酒店的方向。
307房的窗户,窗帘缝隙里,隐约有个人影。
顾文渊坐在轮椅上,正目送他们离开。
而在那面被黑布蒙住的铜镜前,黑布不知何时掀起了一角。
镜面里,映出的不是房间的景象。
而是一片翻腾的、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。
海中,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在无声地尖叫。
镜面泛起涟漪。
一张人脸缓缓浮出“水面”——那张脸,竟与林霄有七分相似。
然后,镜子重新被黑布盖住。
一切恢复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