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缅商贸文化交流中心”,一块崭新的铜牌挂在省城CBD一栋写字楼的23层。
林霄按照指示走进2307室,门后却是另一番景象——整层楼被打通,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,内部装修简洁现代,与其说是办公室,不如说是高科技指挥中心。
三面墙上挂着巨大的液晶屏,分别显示着卫星地图、加密通讯流、以及各种林霄看不懂的数据图表。七八个技术人员在工位前忙碌,空气中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设备的轻微嗡鸣。
顾文渊坐在轮椅里,正对着一块屏幕出神。屏幕上是傩神洞区域的3D地形建模,一个红点在山脉深处闪烁。
“林先生,请坐。”他转过轮椅,脸上带着疲惫但温和的笑容,“抱歉用这种方式见面,但‘金色年华’那次之后,我在迈扎央的据点已经暴露了。”
林霄没有坐下,而是直接将父亲那封信的复印件放在桌上,翻到背面——那行用米汤写的隐形字被高亮标出。
顾文渊的目光落在字迹上,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。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慢慢擦拭,这个动作持续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国栋……”他最终轻声说,“他还是这么喜欢用米汤写密信。大学时我们传纸条,他就爱用这招。”
“你和他是什么关系?”林霄直视对方。
“同窗,挚友,战友。”顾文渊重新戴上眼镜,“1969年,我们考进同一所大学,他是考古系,我是历史系。那时候物资匮乏,但我们俩像疯子一样,把所有零花钱都用来买书——尤其是关于古代神秘文化、民俗传说的书。”
他的目光望向窗外,陷入回忆:
“毕业后,他进了社科院,我考进外交部,后来调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。我们走的路不同,但一直保持联系,每年都要聚几次,聊的都是那些‘不正常’的东西——金字塔的能量场、玛雅历法的天文精度、还有……我们中国自己的巫傩文化。”
“八十年代末,我们在一次国际会议上,第一次听说‘圣物研究会’的前身——一个叫‘赫尔墨斯学会’的欧洲组织。他们表面上研究古代神秘学,实际上在系统收集具有特殊‘共鸣效应’的文物。”
顾文渊转动轮椅,来到一个老式的保险柜前,输入密码。柜门打开,里面不是文件,而是一排排整齐编号的档案袋。
“1988年,国栋在湘西发现了一面会‘自行变化’的青铜镜。镜背的纹路在不同月光下会呈现不同图案。他把镜子照片寄给我,我通过联合国的人脉,查到赫尔墨斯学会也在找类似的东西。”
他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,取出几张照片——正是那面青铜镜,镜背的纹路在月光下像流动的水银。
“我们开始警觉。之后的十几年,我们一边各自工作,一边暗中调查这个组织。2005年,国栋在滇南发现了十二面具的线索,他的研究进入了关键阶段。”
顾文渊的声音低沉下去:
“2007年秋天,他来找我。那天晚上,我们在这个城市的老茶馆聊到凌晨。他说他找到了傩神洞的大致位置,也发现了研究会在国内的活动痕迹。更重要的是……他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测。”
林霄屏住呼吸。
“他认为,十二凶神面具封印的‘心魔之海’,可能不是自然产生的。”顾文渊一字一顿,“而是……远古时期,某个‘外来存在’留下的精神污染。巫傩先民们用面具仪式,不是疏导情绪,而是定期净化、加固对污染源的封印。”
这个推测与林霄之前的猜想部分吻合,但更宏大,也更可怕。
“国栋说,如果这个推测成立,那么研究会想要释放能量,等于是在打开一个远古的精神瘟疫盒子。”顾文渊闭上眼睛,“他决定去傩神洞做最后的验证。出发前,他给了我这个——”
他从保险柜最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。解开层层包裹,里面是一个老式的胶卷相机,和三个未冲洗的胶卷。
“他说,如果他回不来,相机里的东西,会在合适的时候交给需要的人。”顾文渊抚摸着相机,“十五年来,我冲洗过两个胶卷。第一个,是傩神洞入口的远景;第二个,是洞内部分壁画的细节。第三个……我一直没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国栋在包裹里留了纸条。”顾文渊从相机皮套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字条,上面是林国栋熟悉的字迹:
【第三个胶卷,只能在我儿子需要时冲洗。如果林霄一辈子不碰民俗,就让它永远不见天日。】
林霄接过字条,手指微微颤抖。
父亲在十五年前,就预见到了今天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观察你。”顾文渊坦诚道,“从你考大学,到进博物馆,到开始直播。国栋不希望你走这条路,但我看得出,你骨子里和他一样,有那种……对真相的执着。”
“所以你引导我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顾文渊摇头,“我只是在你遇到关键节点时,提供一点‘巧合’的帮助。比如,让苏晚晴‘恰好’看到你的直播,让陈老‘偶然’发现你的潜力。真正的路,是你自己走的。”
他推动轮椅,回到主屏幕前:“现在,你走到了国栋当年没走完的地方。研究会的人已经到了傩神洞外围,乃蓬和‘画家’都在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屏幕切换,显示出一张卫星热感图。野人岭深处,五个热源信号聚集在一处,周围还有十几个移动的小点。
“这是三小时前的卫星数据。”顾文渊放大图像,“红圈是研究会的队伍,大约十五人,有重型装备。蓝圈是乃蓬的降头师团队,六人,携带了大量祭祀用品。至于‘画家’……”
他调出一张模糊的长焦照片。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山脊上,背对镜头,手里拿着一个画板似的东西。
“这就是‘画家’。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但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形容他‘像是在对着空气作画’。研究会内部传闻,他能用精神能量影响现实。”
林霄想起模仿者留下的便签:“等待‘画家’指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