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山前最后的前哨站,是深藏在滇西某县山坳里的一处废弃林场。
三栋破败的木板房,勉强被清理出来作为临时基地。屋外停着两辆越野车和一辆改装的装备车,车顶上架着卫星天线和太阳能板。
傍晚,雨刚停,山雾开始从谷底升起。
“方圆五公里内,共有十七个热源信号,都是野生动物。”鹞子站在装备车旁,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红外图像,“但东北方向,距离八公里左右,有三个固定热源,体温偏低,应该是昨晚就驻扎在那里。”
老吴凑过来看:“低体温?”
“可能是用了某种保温措施,或者……”鹞子顿了顿,“他们不是普通人。”
林霄明白他的意思——降头师、或者研究会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人,体温可能会低于常人。
“距离八公里,明天进山可能会碰上。”老吴皱眉,“要不要今晚去摸一下?”
“没必要。”林霄摇头,“我们的目标是傩神洞,不是他们。只要他们不主动拦截,就避免冲突。”
正说着,主屋里传来孙老的声音:“阿吉,准备好了吗?”
众人走进屋内。中间的空地上,阿吉盘腿坐着,面前铺着一块白布,上面并排放着两张面具——【暴怒】和【勇健】。
孙老在一旁调配着某种草药,老周则架起了一台便携式脑电波监测仪。苏晚晴在角落调试摄像机,记录整个过程。
“血脉共鸣测试。”孙老解释,“陈老远程指导,我们需要确认阿吉的血统纯度,以及他对面具的亲和度。”
阿吉深吸一口气,接过孙老递过来的银针,刺破左手中指。一滴鲜红的血珠涌出,他先滴在【暴怒】面具眉心。
血珠接触面具的瞬间,没有滑落,而是迅速渗了进去,像是被海绵吸收。紧接着,面具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,木质纹理仿佛活了过来,微微起伏。
“嗡——”
极其轻微的共鸣声响起,不是耳朵听到的,而是直接敲在脑子里。
阿吉闭上眼睛,身体开始轻微颤抖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“脑电波剧烈波动。”老周盯着监测屏幕,“阿尔法波消失,西塔波和德尔塔波交替出现……他进入深度冥想状态了。”
林霄走到阿吉身边,将手掌轻轻按在他肩膀上,用图鉴中的方法引导能量:“放松,让画面流过,不要抗拒。”
阿吉的颤抖慢慢平息。几分钟后,他睁开眼睛,瞳孔深处似乎有光影流转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恍惚,“一个巨大的山洞,很多人戴着面具在跳舞……火把……鼓声……还有……”
他突然捂住头,痛苦地蜷缩起来。
“停止!”孙老急忙喊道。
林霄立刻收回手,同时在阿吉额头画了一个安神符。阿吉的喘息逐渐平稳,但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看到什么了?”老吴问。
“十二个人,戴着十二张面具,围着一个……水潭。”阿吉喘息着,“他们在跳一种很奇怪的舞,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。水潭里的水是黑色的,像墨汁,但在舞蹈中,水慢慢变清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然后……水面开始倒映星空。不是天上的星星,是……别的星星。”
别的星星。
这个描述让屋内的温度骤降。
“继续测试。”孙老示意阿吉把血滴在【勇健】面具上。
这次的过程温和许多。面具泛起金光,阿吉的表情也变得平静坚毅,甚至带着一丝勇武之气。
“正面的面具,对他负担小。”孙老分析,“但也能看出,他的血脉确实纯正,能激活面具的能量。”
测试结束后,阿吉虚弱地靠在墙边休息。老吴递给他一瓶葡萄糖水。
“按照陈老的说法,阿吉的血脉纯度足够引导仪式,但他的精神力还不够强。”孙老总结,“如果十二面具齐聚,能量冲击可能是现在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。他需要有人从旁疏导、保护。”
“我来。”林霄说,“【安魂科仪】我会,虽然没试过这么大的场面。”
孙老点头:“也只能靠你了。”
夜幕降临,众人开始最后的装备检查。
老吴清点武器:两把手枪、一把狙击步枪(拆解状态)、若干弹药、闪光弹、烟雾弹,还有几块C4炸药和雷管。
“必要时候,炸塌洞口,谁也别想出来。”老吴语气冰冷。
孙老准备药箱:特制的解毒剂、抗蛇毒血清、止血粉、强心针,还有一包用九种阳性药材配制的“驱邪散”。
“山里阴湿,毒虫毒瘴多,这些都能救命。”
老周最轻装,只带了一台加固过的平板电脑和便携扫描仪,里面存储了他整理的所有古籍资料和符文数据库。
“如果有新发现,我现场就能分析。”
鹞子的装备最特别:一个改装过的盖格计数器,表盘上除了常规的辐射读数,还有一个红色的“灵能指数”指针;一台巴掌大的激光地形扫描仪,能实时生成周围五十米的高精度3D地图;还有一套加密卫星通讯设备,天线只有巴掌大,但据说能在任何地方保持断续连接。
“顾先生说,这些东西有些是你父亲当年构想的原型。”鹞子对林霄说,“他根据国栋前辈的笔记,花了十年时间才做出成品。”
林霄摸了摸那个金属管,依然冰凉。
他自己的装备很简单:一叠特制的加厚符纸、一小罐朱砂、一支雷击桃木短剑(秦岭事件后陈老送的)、几样小法器,还有父亲的金属管。
“各位,”林霄环视众人,“明天进山,可能会遇到各种危险——不只是人,还有山里的东西,甚至……那些面具带来的影响。如果有谁想退出,现在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屋内沉默。
老吴点了支烟:“我干了一辈子警察,什么案子没见过?这次虽然邪乎,但也算开眼了。”
苏晚晴调试着相机:“我的职业生涯,可能就靠这次报道了。”
老周推了推眼镜:“学术突破,就在眼前。”
孙老摆弄着药材包:“我这把老骨头,也该冒冒险了。”
鹞子立正: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阿吉抬起头,眼神疲惫但坚定:“我爷爷的债,该还了。”
林霄点头:“那就这样。今晚轮流守夜,我值第一班。”
深夜,山雾更浓。
林霄坐在主屋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握着雷击木短剑。山里很安静,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。
鹞子在外围布置了红外感应器和绊线,但到目前为止,一切正常。
凌晨一点,换班时间。
林霄起身准备叫醒老吴,余光忽然瞥见营地边缘的树林里,有东西在反光。
不是动物的眼睛,更像是……镜面反射的月光。
他握紧短剑,悄声走过去。在距离营地三十米左右的一棵冷杉树上,挂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,用红绳系着,镜面正对主屋。
不只是这一面。
林霄环视四周,又在另外三棵树上发现了同样的镜子。四面镜子构成一个简单的矩形,位置经过精心计算,能将月光反射、聚焦到主屋的窗户上。
没有实际杀伤力,但传达的信息很清楚:
我们来了。
我们在看着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