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室的电子钟跳到了00:00。
子时。
容器里的林国栋，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机械地睁开，而是……像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。他眨了眨眼，眼神从迷茫逐渐聚焦，最后落在玻璃外的林霄脸上。
那一瞬间，林霄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十五年。
父亲离开时，他才十七岁，还是个青涩的少年。现在他三十二岁，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，而父亲……似乎还是当年那个样子，只是更瘦，更苍白。
林国栋的嘴唇动了动。
容器里的液体冒出气泡，一个机械手臂自动伸过来，取下了他嘴里的呼吸器。
然后，容器的玻璃罩，缓缓降下。
“霄……儿？”
父亲的声音沙哑、干涩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但林霄认得出，那是父亲的声音。
“爸……”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林国栋挣扎着想坐起来，但身体太虚弱。林霄上前扶住他，感受到父亲身体的冰冷——不是死人的冰冷，而是一种深层的、仿佛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。
“你怎么……在这里……”林国栋咳嗽，咳出一些淡红色的液体，“快走……这里……危险……”
“我来带你回家。”林霄握紧父亲的手。
“回不去了……”林国栋苦笑，“我的身体……已经和系统绑定……离开容器……活不过一天……”
林霄看向顾文涛：“真的？”
顾文涛点头：“钥匙培育的最后阶段，身体会被改造成‘生物接口’。脱离营养液和维生系统，器官会迅速衰竭。”
林国栋却摇头：“不是这个……是意识……我的大部分意识……还在门后面……”
他抓紧林霄的手，眼神急切：
“听我说……时间不多……三分钟后……意识就会强制上传……”
“所有钥匙……十七个人……我们的意识……都被困在一个地方……”
“意识迷宫？”林霄想起父亲之前的话。
“对……”林国栋喘息着，“迷宫深处……有个东西……在沉睡……”
“它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我们只能感受到……它的‘注视’……”林国栋脸上浮现出恐惧，“它在寻找……最完美的钥匙……完成最后的‘降临’……”
“降临？”
“从虚拟……到现实……”林国栋艰难地说，“它的目标……不是控制门……是通过门……来到我们的世界……”
林霄后背发凉。
青铜门后的心脏，已经够可怕了。现在，又有一个更古老的东西，要通过“意识迷宫”降临？
“怎么阻止？”
“毁掉这里……”林国栋指向周围的容器，“所有钥匙……都要毁掉……切断它和现实的连接……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也在里面。”林国栋平静地说，“毁掉我的身体，我的意识就永远困在迷宫里了。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“不！”林霄断然拒绝，“一定还有其他——”
“没有时间了！”林国栋打断他，“听着……毁掉这里后……去找‘守墓人’……”
“守墓人？”
“他们……看守着真正的‘源门’……”林国栋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只有他们知道……如何彻底关闭……所有的门……”
“他们在哪？”
林国栋张了张嘴，但还没说出来，身体突然剧烈抽搐！
眼睛开始翻白，嘴角流出白沫。
“意识上传开始了！”顾文涛急道。
“爸！”林霄抱住父亲。
林国栋用尽最后力气，抓住儿子的衣领，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：
“秦……岭……西……”
然后，手松开了。
眼睛重新闭上。
呼吸变得平稳，但……眼神里的“人”已经不见了。
又变回了那个沉睡的、空荡荡的躯壳。
“爸……”林霄摇晃父亲，“爸！”
没有回应。
顾文涛看着监控屏幕：“意识上传完成。下次下载……要等一个月后。”
林霄跪在父亲身前，肩膀颤抖。
十五年的等待，十五年的寻找，换来的……只有三分钟。
和一句遗言。
毁掉这里。
去找守墓人。
秦岭西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擦去眼泪，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顾文涛。”
“在。”
“启动自毁程序。”
顾文涛一愣：“你确定？这里面有我二十年的研究——”
“启动。”林霄打断他，“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顾文涛看着他眼中的杀意，最终妥协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输入密码，按下红色按钮。
实验室里，警报声大作。
【自毁程序启动。倒计时：十分钟。】
【所有人员立即撤离。】
容器开始排空营养液，实验体被自动注射安乐死药物。
林霄最后看了父亲一眼。
父亲的表情很安详，像是……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“走吧。”顾文涛催促，“十分钟后，这里会塌。”
他们冲出实验室，回到黑龙潭边。
阿吉等人已经等急了，看到他们出来才松口气。
“快走！”老吴指着远处的山——那边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声，“有人来了！”
是研究会的人？还是顾文涛的手下？
来不及细想，众人上车，疾驰离开。
车开出不到五公里，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。
回头看去，黑龙潭方向，腾起巨大的火光和烟尘。
实验室毁了。
所有钥匙，都毁了。
林霄看着后视镜里的火光，轻声说：
“爸，等我。”
“等我找到守墓人，等我彻底关上所有的门。”
“然后……我带你回家。”
三天后，省城。
安全屋里，众人正在研究“秦岭西”这个线索。
“秦岭西段，范围太大了。”老吴摊开地图，“从宝鸡到陇南，几百公里，怎么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