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被摆在安全屋的桌子上。
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但诡异的是,每一块碎片里,都映出林霄完整的脸——仿佛镜子碎裂后,每个碎片都变成了独立的小镜子。
背面那行刻字,笔画深峻,是顾文涛的风格。
“他说‘镜子里的我,还活着’是什么意思?”苏晚晴盯着镜子,不敢直视镜面。
顾文渊坐在轮椅上,脸色苍白:“文涛可能……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,‘上传’到了镜子里。这是他研究的方向之一——意识存储。”
“意识能存在镜子里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顾文渊解释,“镜子能反射光线,也能反射‘意念’。如果配合特殊的仪式和能量场,确实可能把人的意识片段封存在镜面中。”
林霄拿起镜子,对着灯光仔细看。
碎裂的镜面里,无数个他的倒影,同时眨了一下眼睛。
不是幻觉。
所有的倒影,确实在同时眨眼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林霄轻声说。
“能沟通吗?”
林霄尝试着对镜子说:“顾文涛?”
镜面开始起雾。
雾气凝结成一行字,不是写在镜面上,而是……浮现在镜面与空气之间:
【哥哥,林霄,你们好。】
字迹清晰,像是用冰霜写成。
“你真的在镜子里?”林霄问。
【一部分。我的大部分意识,已经上传到‘系统’了。镜子里的,只是备份。】
【时间不多,能量有限。听我说。】
【第一,研究会的‘寻钥者’组织,已经知道你们要去秦岭。他们派了三支队伍,一支在你们前面,两支在后面追踪。】
老吴立刻在地图上标记。
【第二,守墓人姓姜,但姜家……已经没了。二十年前,研究会袭击了他们的村子,只有一个人活下来。那个人现在……在精神病院。】
顾文渊身体一震:“哪家精神病院?”
【第三人民医院,重症监护区,七号病房。他叫姜守拙。】
【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】
字迹开始颤抖,像是能量不稳定。
【阿吉的血……是‘万能钥匙’。】
【所有门的锁,都能用他的血打开。】
【但同时……所有门的‘守卫’,也会追杀他。】
【因为他的血,能唤醒守卫最深层的恐惧——门被打开,守护的意义消失。】
字迹淡去,最后浮现一句:
【小心镜子。】
【镜子有两面,你永远只能看到一面。】
【另一面……在看着你。】
雾散。
镜面恢复平静。
安全屋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转向阿吉。
阿吉下意识地捂住右手——掌心那个血色的钥匙图案,正在微微发烫。
“我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林霄问。
“今天早上……醒来就有了……”阿吉摊开手掌。
血色的钥匙图案,轮廓清晰,甚至能看到“齿纹”。图案像胎记,但又像是从皮肤下面浮上来的。
孙老戴上手套检查:“不是刺青,也不是皮肤病……像是……某种能量烙印。”
“和我父亲容器上的图案一样?”林霄想起黑龙潭实验室。
阿吉点头:“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小一点。”
顾文渊操作平板,调出那张照片——玻璃容器上的标签,“钥匙培育体:十七号”下面,确实有一个简笔画钥匙图案。
对比。
完全一致。
“万能钥匙……”林霄喃喃重复。
这意味着,阿吉可以打开任何一扇“门”。
但也意味着……他会成为所有势力的目标。
“必须保护好阿吉。”老吴沉声道。
“不。”阿吉忽然开口,声音坚定,“我要去秦岭。”
“你疯了?”苏晚晴反对,“你现在是活靶子!”
“正因为我是靶子,我才要去。”阿吉站起来,“如果我留在后方,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抓我。但如果我在队伍里,在最危险的地方,他们反而要顾忌——万一我死了,钥匙就没了。”
他看着林霄:“林老师,您说过,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林霄沉默。
阿吉说得有道理。
但风险太大了。
“而且……”阿吉补充,“我的血既然能开门,也许……也能关门。说不定,我就是彻底解决这件事的关键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动容。
确实。
如果阿吉的血是万能钥匙,那也许……也能成为“万能锁”。
“决定了。”林霄最终拍板,“阿吉跟我们一起去秦岭。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所有人都在为秦岭之行做准备。
林霄做了更多的桃木剑、石敢当、五谷包,还把青铜虎符和定山玉印贴身携带。
老吴搞来了全套的野外装备,甚至弄到了几张特殊许可证——秦岭部分区域是自然保护区,正常情况下不能进入。
顾文渊则提供了他父亲笔记的完整扫描件,还有一份他整理的“秦岭异常事件档案”。
苏晚晴负责情报分析,她发现了一个关键点:
“第三人民医院的精神病院区,三个月前发生过一起‘集体幻觉事件’。三十七个病人在同一天晚上,都说看到了‘穿古装的人在走廊里走’。医院监控什么也没拍到,但有一个护士……吓疯了。”
“那个护士现在在哪?”
“也在这家医院,住院治疗。”苏晚晴调出资料,“她叫李梅,四十二岁,工龄二十年。事件发生后,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:‘镜子碎了,里面的人出来了。’”
又是镜子。
林霄看向桌上那面碎镜。
镜子里,顾文涛的备份意识,再也没出现过。但镜面那些裂痕,似乎……变深了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林霄单独去找了阿吉。
青年正在房间里练习傩舞,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但每一个动作都认真到极致。
“阿吉。”
“林老师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林霄斟酌着用词,“如果有一天,你必须用自己的血,去做一件可能会死的事……你会怎么做?”
阿吉停下动作,擦了擦汗:
“我爷爷说过,我们巫傩一脉,从戴上第一张面具开始,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“面具是工具,我们是使用者。但如果工具太危险,使用者……就要有和它同归于尽的觉悟。”
他看向林霄,眼神清澈: